# 委婉语如同内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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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对西方政治新闻感兴趣，你可能会注意到一个语言学现象，那就是人们大量地使用委婉语。比如我们在中文世界说的“非法移民”（illegal immigrants），现在在英文世界中有个更委婉的说法：“没办手续的移民”（undocumented immigrants）。 

合法就是合法，非法就是非法，把非法的叫没办手续，这讨好的意味是不是太强了？ 

这是到底是发达国家的富贵病呢，还是文明社会应有的美德？ 

今天我要说的是哥伦比亚大学语言学教授 John McWhorter 的一篇文章：在Aeon上的一篇文章

Euphemise this: Euphemisms are like underwear: best changed frequently. What work are they doing in our language and why do they expire?（委婉这个：委婉语就如同内衣：最好常换。它们在我们的语言中起什么作用？它们为什么会过期？）

这篇文章用大量例子来说明英文世界中各种委婉语的使用变迁。 

比如“残疾人”这个意思，最早的说法就是 cripple，意思是身体上有缺陷（这个词的最初意思，尤其指跛脚）。 

后来人们可能觉得cripple太过形象，不太好，改称残疾人为“disabled”，意为“被动失能者”。我个人理解这个词的好处是它很抽象，“失能”，是脚有问题还是眼睛有问题，是身体上的还是精神上的，是永久的还是暂时的，都有可能，没有那么多画面上的联想。 

当然还有一个平行使用的词，叫“handicapped”，大约相当于“残障”。不过据说残疾人更乐意被称为“disabled”，并不怎么喜欢“handicapped”这个词，大概是因为后者涉及到对“手”的描写，可能会使人联想到乞丐。 

而这篇文章说，现在人们又发明了一个绝对是更好的词来称呼残疾人，叫“differently abled”——“有不同方式的能力的人”。我看这个词简直完美，不但抹掉了一切负面含义，而且发掘了正能量。 

但此文的重点是说，哪怕这么好的词，也有过时的一天。委婉语之所以有用，是因为人脑的反应速度慢，看到一个词总是先想到字面含义——一种清新的感觉先扑面而来，然后才明白实际意思。可是时间长了以后，人们会慢慢适应这个委婉语，看到这个词就能立即想到背后那个令人不快的含义，于是你就必须再发明一个新的委婉语。 

也就是说，用委婉语来代替一个可能令人不适的词当然好，但这还不是一劳永逸的行动——委婉语就好像内衣一样，必须得经常换。 

其实这种现象早就有人说过了，大名鼎鼎的史迪芬·平克2003年就在一本书里把这个现象叫做“委婉语跑步机”（euphemism treadmill）。不过McWhorter这篇文章特别强调的是这其实是一个好现象 —— 文明社会就得像文明人经常换内衣一样经常换委婉语。 

如此一来，我们也给语言增加了活力。 

## | 我的评论

关于委婉语还有一个更有意思的例子。“阳痿”，最早对应的英文可能是“sexual impotence（性无能）”，不过现在肯定没人这么用了。人们用一个更有医学味道、就事论事、强调机械属性而不是评价一个人的能力的词："erectile dysfunction” （勃起障碍）。我们可以想见这个词能够保全患者的面子，哪怕面对医生，也没人愿意说自己是“性无能”。 

不过对发明了伟哥，并且在市场上大获成功的辉瑞公司来说，“勃起障碍”这个词还是不够好。伟哥是处方药，这意味着人们必须先跟医生说出“勃起障碍”这个难以启齿的词才能拿到药，那么这个词本身就是障碍。于是辉瑞公司发明了一个新说法：ED。 

ED，其实就是“勃起障碍”的英文缩写，但是它的妙处在于把这个不方便说的概念给彻底抽象化了。两个英文字母，就好像一种代号，一个编码，听起来甚至还有一点理工男的阳刚之气。所以我们看杂志上伟哥的广告就是用ED。 

我猜，对患者来说，ED是个好词。委婉语不是故作矫情，它代表的是文明和进步。一个说委婉语的人在说话之前就能体察对方听到这番话之后的心情，他愿意精心挑选词汇来给别人提供更好的感受，这样的人难道不值得学习吗？ 

中国历史上贵族阶层一直都在大量使用委婉语，互相对话的文明程度肯定比现在的英文媒体高得多。但是我们在公共事务中使用委婉语，恐怕还是近年才慢慢兴起的事情。我能想到的大约有把“失业”叫“下岗”，把刚刚抓获尚未审判的“罪犯”称为“犯罪嫌疑人”，把“妓女”称为“失足妇女”等等。 

在一本1995年左右的中文版《时间简史》中，霍金还被译者称为“残废”。这个词现在肯定没人用了，已经被“残疾”取代——但是最好谁能发明一个新词，把这个“残”字也给去掉。 

最近看报道说为了激励国足在十二强赛上努力拼搏，中国足协和平安保险公司推出一个全新险种——“失能险”。如果连国足都能“失能”，“失能”这个词就变得进一步中性化，可以预期将来会更容易被社会接受。 

我2000年刚到美国的时候，大学里负责接待我们这些外国学生的机构，叫“外国学生服务中心”。过了大概仅仅一年，它就改名叫“国际学生服务中心”了。作为一个外国学生，被称为“国际学生”，我的感觉的确更好了一点——有点像从一个外来打工者变成了奥运会参赛运动员。 

你还能想起哪些经常更换的“委婉语”？欢迎在留言区留言。

## 划重点

文明社会就得像文明人经常换内衣一样经常换委婉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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