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全球化的赢家和输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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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特朗普超大幅度提高对各国关税，等于向全世界宣战，我们赶上了历史的关键转折点。几乎所有经济学家都认为特朗普打关税战是个巨大的错误，但特朗普有坚定的理念，maga民粹有强硬的情绪。可能有些读者也说不清，自由贸易的输家有没有权利反对全球化。

我们不妨借此机会回顾一番历史，重新思考全球化的逻辑。

如果自由贸易是好的，为什么各国政府都有些限制进口、鼓励出口的政策呢？传统上都是穷国搞贸易保护、发达国家提倡自由贸易，现在怎么成了美国加关税呢？

为了理清各种互相矛盾的说法，我们必须区分什么是「零阶道理」，什么是「一阶修正」。

所谓零阶道理，就是事情最本质、最大的道理，就是你要是*系统性地*违反它，你就必定吃亏的道理。但世界毕竟复杂，总会遇到各种特殊情况，零阶道理并非绝对不可以违反 —— 你总是可以对它进行*小范围或者短期*的修正。

比如说，“人每天都应该吃饱饭”，就是个零阶道理。你必须尊重这个道理，你要是系统性地连续很多天吃不饱，身体肯定出问题。但你说我正在减肥，情况特殊，我在一段时间内刻意少吃，甚至来个三天不吃饭的禁食疗法，这行不行呢？当然也行，这就是你对零阶道理的一阶修正。

修正，不等于违反。

经济学最大的零阶道理就是自由贸易是好的。这是因为任何交易的发生，对买、卖双方肯定都有好处 —— 你可能觉得赚少了，但如果有一方真的认为自己吃亏，他肯定会退出交易。贸易总是提高全世界的总福祉。

不过考虑到国际事务的复杂性，自由贸易理念有三个一阶修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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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想要增加整个世界的总财富，你应该希望各国实行绝对的自由贸易。如果你的目标是增加本国老百姓*此刻*的福祉，你应该希望不管别国是否开放，我们也要先对外开放自己的市场：难道你不想让同胞花更少的钱，买更好的东西吗？

限制自由贸易，通常都是保护了少数人的利益而牺牲了多数人的利益。

1991年之前印度实行严格的贸易保护政策，进口关税平均高达90%，像汽车更是根本不许进口。那时候印度只有国产汽车，是仿制的英国一款1956年的车型。

为了保护“国产”，害老百姓用不上现代化产品，这叫保护落后。

1990年萨达姆入侵科威特引发海湾战争，国际原油价格飙升，印度石油进口非常吃紧，外汇储备严重不足，不得不向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求助。IMF等这个机会已经等很久了，说借款可以，但是你印度必须开放贸易。

这纯粹是个趁人之危的、站在印度立场上甚至可以说是个丧权辱国的条约。印度被迫接受了。当时很多人认为这是印度的灾难，认为一直被高度保护的印度工业太脆弱了，根本无法跟外国产品竞争……

但结果不是这样 [1]。印度经济到1992年就恢复了1990年之前的增长水平。从1992到2004年的GDP增长率达到6%，2005年以后又跃升到7.5%……

这个故事是否让你感到熟悉呢？因为当初中国加入世贸组织（WTO），也有很多人担心会毁掉“民族工业” —— 而事实证明加入WTO给中国经济带来了最大的红利。

当代中国人习惯屈辱史观，以为过去大清跟列强签订的各种条约都只不过是“丧权辱国”，是“落后就要挨打”，其实考察历史还有别的视角。马勇先生就有个说法 [2] ——

- 1842年《南京条约》签订以后，五口通商，中国才从走私贸易走向了堂堂正正的对外贸易；

- 1858年《天津条约》开放了中国北方；

- 1860年《北京条约》让中国工业化起步；

- 1895年《马关条约》打通了中外金融通道，中国才有了外商投资 —— 既然外国人可以投资，中国人就也可以办厂，中国这才有了民营资本；

- 1901年《辛丑条约》强制改革，中国才从政治到社会、司法、教育一系列制度上开启了新政转型。

割地赔款是很屈辱，但被迫开启现代化也是开启了现代化，而正是因为有了对外交流，大清政府才得以通过海关、银行筹款，才打赢了几场关键战争。

但是正如当初清政府和印度政府反对对外开放，现在也有很多人，包括特朗普的支持者，认为开放本国市场是让本国吃亏，让外国占便宜。

一个流行思路是「重商主义（mercantilism）」。这种思想把国家想象成一家大公司，认为出口多于进口就是赚钱了，进口多于出口就是赔钱吃亏了。可是如果有国家出口多于进口，就一定有国家进口多于出口啊？重商主义把国际贸易看做是一个零和游戏，我赢就必须你输。

亚当·斯密《国富论》书中一个核心思想，就是反对重商主义。国家不是公司，财富不等于金银，国家应该追求的不是金银，而是生产力！我们出口一种货物，一定是因为这个货物在外国能卖上比本国更高的价格，那么我们就有了更多的资本发展生产；同理我们进口一种货物，也一定是因为外国提供的这个货物的价格低于我们自己生产的价格，我们也可以省下一些资本去发展我们擅长的生产 —— 贸易对进出口双方都有利，是双赢而不是零和游戏。

大卫·李嘉图又进一步提出「比较优势」理论，证明哪怕你是发达国家，什么都擅长生产，也应该专注生产自己最擅长的东西，把别的交给别国 —— 这样不但对别国有好处，而且对你自己也有好处！这是数学的要求。

斯密加上李嘉图，就是自由贸易和全球化的零阶道理。

有的发展中国家认为自己在全球化中被发达国家给剥削了 —— 其实你只要诚实比较一下过去和现在，事实是每个国家的生活水平都提高了。全球化让世界各国的实际生活水平在国与国之间更平等、而不是更不平等。

开放终究是好的。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应该对人类有信心。零阶道理决定了不管发生多少波折，全球终究是个大家庭。

零阶道理在任何情况下都必须得到尊重，但是国际贸易理论至少还需要三个一阶修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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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一阶修正是「产业升级」。

同样是需要工作这么长时间，有的产品带来的收入高，有的产品收入低。那如果我们国家现在的比较优势恰好是收入低的那个产品，而我们希望去做收入高的，我们应该怎么办呢？

斯密和李嘉图的理论都不能回答这个问题，但是每个政治家都知道该怎么做：当然是搞贸易保护。

英格兰国王亨利七世（1457－1509）注意到法国勃艮第人做羊毛纺织品赚了很多钱，而他们用的羊毛是英国产的，价格很便宜。亨利七世非常自然地想到，为啥让人家赚这个钱？如果英国把羊毛留下，自己做成纺织品再去卖钱，岂不是比直接出口羊毛强多了吗？[3]

于是英国开始对羊毛出口征税，给羊毛制品的制造商提供税收减免和一定的垄断权，还从荷兰和意大利挖来熟练的工匠。现代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赤裸裸的「关税保护 + 产业政策 + 窃取外国技术」……而结果是英国成了世界最大的羊毛制品出口者。

此后英国把这三招推广到了各个行业，原则是进口原材料、出口制成品。英国一直把保护政策坚持到十八世纪开启工业革命，而工业革命之后英国制造业已经取得绝对优势，自然就不需要保护了。到十九世纪中叶，英国成了自由贸易的实践者和鼓吹者 —— 那也许只不过因为它已经掌控了高端产业。

而那时候美国正在搞贸易保护。1791年，第一任美国财政部长亚历山大·汉密尔顿发表了《制造业报告》（Report on Manufactures），提出美国需要一个强大的中央政府，政府的强大和国防的力量都来自制造业，而美国制造业需要保护。汉密尔顿用的也是英国当年那三招：关税保护 —— 对外国工业品征收高额关税；产业政策 —— 联邦出资建设基础设施，并且通过政府采购和直接资助来扶植美国企业技术升级；窃取外国技术 —— 不但山寨了英国的纺织机，而且还派特工从英国偷机器模型和图纸……结果是美国实现了快速工业化，GDP高速增长。

美国的贸易保护政策一直持续到1944年。那一年美国GDP已经占到全球的一半，几乎在每个行业都是世界第一。然后美国又成了自由贸易的实践者和鼓吹者。

1989年，为了解决拉美国家经济改革问题，美国召集若干个国际机构的代表搞了个「华盛顿共识」，其中提出的一个重要观点就是发展中国家要想好好发展，就应该拥抱自由贸易。

结果是凡是按照华盛顿共识去做的发展中国家都没发展起来。中国、韩国等国的政府没听美国人那一套，坚持了一定程度的关税保护、产业政策和……“引进”外国技术，结果都实现了产业升级。所以现在中国正在成为自由贸易的实践者和鼓吹者。

历史的经验似乎是谁想要产业升级，谁就得搞贸易保护。自由贸易理念听起来就像是成功者专门用来忽悠后来者用的，目的是不让别人赶上自己。这就难怪剑桥大学的韩裔发展经济学家张夏准（장하준，Ha-Joon Chang，1963－）说 [4]，发达国家靠贸易保护这个梯子爬上了富国的位置，为了防止发展中国家也爬上去，就把梯子给踢开！

斯密和李嘉图的理论根本就没考虑产业升级的事儿。如果我要产业升级，应该怎么操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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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里没有阴谋。事实上绝大多数经济学家都是自由贸易的拥护者 —— 因为大多数情况下，贸易保护并不能起到产业升级的作用。

我们刚说过印度的例子，汽车产业被保护了几十年还是那么弱。还有比如巴西，曾经在1980年代严格限制进口外国计算机，说要扶植本国计算机产业 —— 结果所谓的本国计算机产业只不过是买外国低端机型换个牌子再高价卖给自己的老百姓而已。中国的很多保护政策也不成功。

贸易保护的常态是保护落后。认为搞贸易保护就能成为全球化的赢家，你就犯了幸存者偏误。

其实汉密尔顿当初的报告说的明白，保护国内制造企业的目的是为了让它们快速成长起来，从而能以比外国产品更便宜的价格供应本国消费者。老百姓可以忍受你们一时的高价，那是为了换取永久的降价！这个说法被后世称为「婴儿产业理论（Infant industry argument）」。

这就给了我们几个提示 ——

首先，被保护的产业必须是个婴儿产业，用现在话说就是「新兴产业」，得是看起来特别有发展前途的才行。

其次，保护得有一个期限。你说保护个两三年，可以理解；要是保护二三十年，那就不是保护新兴产业，而是利益集团在欺压本国消费者。

再者，被保护的企业不能在真空里升级，必须让它随时接触到外国的竞争，确保是在「学习区」—— 而不是「恐慌区」和「舒适区」—— 里成长。这意味着保护只能是相对的优惠而不能是绝对的隔离。

有些民粹主义者认为中国被西方封锁是大好事，说只要一封锁就能憋着劲搞自主创新，这其实是根本不懂创新规律。创新是想法的连接，没有人能孤立研发。新中国改革开放之前学的是苏联，改革开放之后学的是美国、日本和韩国，从来都是边跟人学、边跟人交流，边自己研发。

婴儿要想长大，保护的力度必须越来越小才行。1997年之前韩国对本国企业有强力的保护政策，特别是限制外国投资占比不能超过26%。结果赶上亚洲金融危机，韩国没钱了，又是像印度一样去找IMF借钱，IMF又是趁机要求韩国扩大开放 [5] 。

韩国也屈服了。外国人在韩国公司的最大持股比例被提高到了55%，IMF还大力度地执法打击了各种反竞争行为。结果是韩国的大公司逐渐式微，一大批小公司发展了起来。反保护使得韩国经济不但加大了对外开放，也加大了对内开放。

而开放的结果是韩国企业的创新能力大大增强，已经超过了日本，甚至可能超过了德国。1997年之前韩国企业的生产力一度停滞不前，1997年之后没多久就开始了快速增长。

自由开放仍然是最硬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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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服之下的开放也是好开放，被逼的改革也是好改革。不过韩国和中国能发展这么快也是运气好，赶上了一个空前绝后的全球化机遇期。

而现在那个机遇期可能已经结束了。

我们还看到，特朗普想要保护美国制造业，完全不符合婴儿产业理论的要求，他是想要保护落后。这里的道理，咱们下一讲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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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美] 阿比吉特·班纳吉 / [法] 埃斯特·迪弗洛，《好的经济学：破解全球发展难题的行动方案》（中信出版集团，2020）。

[2] 马勇，“全球一体化：世界中的中国”，共识国际讲坛，2020年4月24日；另见他的《叠变》《涵变》等书。

[3] 英国和美国贸易保护的历史见于 Clyde Prestowitz, The World Turned Upside Down: America, China, and the Struggle for Global Leadership (Yale University Press, 2021).

[4] [英]张夏准(Ha-Joon Chang)，《富国陷阱：发达国家为何踢开梯子》（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20）。

[5] Céline Antonin, Philippe Aghion, and Simon Bunel, The Power of Creative Destruction: Economic Upheaval and the Wealth of Nations (Belknap Press: An Imprint of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2021).

## 划重点

1.经济学最大的零阶道理就是自由贸易是好的。但在实践中需要一些一阶修正，如为了产业升级而进行的有限度贸易保护。
2.贸易保护并不能起到产业升级的作用。成功的贸易保护需满足特定条件：针对新兴产业、有时间期限、保持适度竞争，在学习区成长。否则很可能只会保护落后，阻碍发展。
3.自由开放仍然是最硬的道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