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谈资比名牌包贵的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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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假想一个场景。在一个聚会上，你跟两位年轻女士聊天。其中一位女士拿的包看上去挺一般，但是谈吐不俗，居然引用了上周《经济学人》杂志对英国大选的分析。第二位女士的包一看就是名牌，但她更关心电视剧《欢乐颂》里的某个人物的命运。

那你能不能判断，这两位女士谁的社会地位更高呢？

在中国可能不太好判断。第一位女士显然更有文化，也许是某个大学的青年教师。可是第二位女士的经济状况可能更好，也许是银行的什么经理。作为读书人，我们更同情第一位女士，但二人地位高低，很难说。

但是，如果是在今天的美国，答案就非常简单了 —— 肯定是第一位女士社会地位高。不仅仅是学识，我们甚至可以断定，她的经济状况也大大超过第二位女士。

这可不是因为美国是个公平社会，有知识的人地位一定高 —— 因果关系正好相反：今天的美国是个非常不平等的社会，知识很贵，是只有社会地位高的人，才有知识。

今天我们说的这篇文章是Aeon网站上六月7日的一篇文章，题目是《炫耀性消费已经结束了，现在都是无形消费》（ Conspicuous consumption is over. It’s all about intangibles now  ）。作者是南加州大学的公共政策教授伊丽莎白·科瑞德-霍凯特（Elizabeth Currid-Halkett），我们就叫她科瑞德吧。

科瑞德刚刚出了一本新书《小事物之和：一个关于有抱负阶级的理论》（ The Sum of Small Things: A Theory of the Aspirational Class ）。科瑞德使用了几个名词，我们先来解释一下。

所谓“有抱负阶级（aspirational class）”，在美国相当于中产阶级的上层或者更高。科瑞德的理论是，现在这个阶层已经取代了过去的“有闲阶级”，是新兴的精英阶层。

所谓“炫耀性消费”，我们以前在《奢侈品的逻辑》那期专栏中讲过，这是一百年前韦伯伦的理论，比如你要戴一块特别贵的名表，显然不是为了看时间，而是为了向人炫耀，彰显经济地位。

科瑞德这篇文章有个名词叫“非炫耀性消费”，就是你有能力炫耀，但是你不炫耀 —— 这是一个新的消费观。如果有钱人消费不是为了炫耀，那又是为了什么呢？这就是关键所在。

从进入21世纪以来，炫耀性消费在美国已经结束了 —— 因为现在几乎没什么东西值得炫耀。随着生产力提高，各种以前的“高端”消费品都在向普通人普及。坐飞机、开 SUV、游轮度假，这些东西年收入七万美元的中等收入者也能负担得起。再好的电视机、再贵的名牌包，也不过就几千美元。从绝对生活享受来说，富人和中等收入者差别不大。

背个好包，别人不知道你是真有钱的富人，还是一个喜欢包的中等收入者。

那如果你的年收入超过30万美元，应该怎么花钱，才能彰显社会地位呢？有抱负阶级的回答，是“无形”的消费 —— 把钱花在服务、教育、提升人力资本上，存更多的退休金，买最好的医疗保险。

这些东西比有形的更贵。好大学每年的学费加生活费超过六万美元，相当于一年一辆奔驰车。如果孩子从小上私立学校，整个下来是一笔巨款。美国收入排名前1%、年收入超过30万美元的家庭，平均在教育上的投入占总收入6%；而中等收入家庭的教育花费比例只有1% —— 公立中小学免费，大学可能根本就不考虑了。

这就等于说教育花费是排他性的 —— 你能在教育上花钱，就说明你肯定是富人。以前的美国可不是这样的！从2003年到2013年，十年之间女士服装的价格只上升了6%，而大学学费上升了80%。那么现在上得起大学和上不起大学的就是两类人，优质教育成了富人特权。

所以现在来说，知识的确很值钱 —— 但这个“值钱”可不是用知识创造财富，而是用财富购买知识。

知识越来越贵，所以《经济学人》上的谈资就的确比名牌包值钱。《经济学人》杂志订一年才100美元，但是为了看懂这个杂志你至少得上过大学。

这就是无形消费。表面上看，做这件具体的事儿花不了多少钱；但是想要成为一个知道这么做的人，非常花钱。

有抱负阶级和中等收入者的生活习俗非常不同。前者在有机水果和新生儿要保证至少一年的母乳喂养上达成了共识，而全美国的母乳喂养率只有27%，很多家庭的孩子根本不吃水果。有机水果并不贵，母乳喂养花的不是钱而是耐心和时间 —— 这不是物质水平的差异，这是阶层观念差异。

这种观念差异，连同《经济学人》杂志的谈资，被科瑞德称为“文化资本”。现在文化资本这么贵，它已经是高端社交网络的通行证。

科瑞德说，比如你在一个本地的集会上，跟人聊天能聊到《纽约客》杂志的一篇文章，你就发出了一个信号。同类的人识别到这个信号，你就可能加入一个新的关系网 —— 这种关系网通往高端的工作机会、掌握关键资源的联系人、和私立学校。而对比之下，拿个什么包就没有这样的作用。

**那么在这个时代，物质消费和无形消费的区别就非常明显了。物质消费的目的就是它本身：你买辆好车，就是为了享受好车，别的意义几乎没有。可是无形消费却可以是通往更好的生活、给下一代创造上升空间的手段。**

那好，现在在美国，知识终于得到尊重了 —— 可这是好事儿吗？科瑞德用的词是“pernicious” —— 险恶。中等收入者开着不错的车，拿着不错的包，但是他们已经没有上升管道。 

## 丨我的评论

说过这篇文章，我都不好意思再在专栏里说《经济学人》和《纽约客》杂志上的内容了。别人可能以为咱们了解这些东西都是为了炫耀…

美国阶级固化的问题咱们已经说过多次，而科瑞德这次是从消费习惯的角度审视了这个问题。跟泰勒·科文的《自满阶级》不同的是，科瑞德强调美国社会有这么一个“有抱负阶级” —— 他们显然仍不自满，还想进一步上升，而且影响力很大。

这个阶层是社会财富的主要创造者。正如《自满阶级》一书说过的，硅谷白手起家的创业者们，并不是真的“白手”起家，他们都出身于上层中产家庭。我们以前有一期专栏说《新巨富的新文化》，说的也是这个阶层出来的人。

对应到中国，这大约就是我们常说的“新兴中产阶级”，或者也可以说就是乐于为知识付费的各位。但中美的重大区别是在中国的教育没有那么贵。

考大学需要花费很多很多精力和时间，这也是一种“贵”。大学如果市场化，直接收很高的学费，也能把一些人排除在外，那也是一种“贵”。而一个合格的经济学家，必须能区分这两种“贵”的不同 —— 前者更公平，后者是特权。

“知识”目前在中国还不怎么值钱，但我觉得这是个值得好好珍惜的局面：一个没有多少钱的人也能看得懂《经济学人》。等到中国变成美国那样，一本杂志就把人分成两类，而且这两类人的物质生活水平还很可能比美国人的差距大得多，那就非常不好了。

（最后说明补充说明：作为一个科学作者，我可以非常负责任地告诉你，有机食品对健康并没有科学能证明的好处。但有机食品在美国的确是个阶层符号。） 

## 丨由此得到

过去十几年来，美国富人的消费习惯发生根本转变，从“炫耀性消费”转为“无形消费”，从购买高档商品转为购买文化资本。而对一个想要提升自己社会地位的中等收入者来说，文化资本越来越贵，绝对不是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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