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经济学是老司机的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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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周末，我们继续概念辨析栏目。上次留言中有读者让我谈谈“囚徒困境”，这方面的确有很多值得说的，但在此之前我们先说一个更基本的概念——“纳什均衡”。 

这个概念听着学术味道太强，所以我得用一句“人话”来转述它—— 

如果参与游戏的各方都是“老司机”——也就是说每个人都非常聪明谁也糊弄不了谁，那么游戏就会达到一个各方都满意，或者说各方都无奈的局面——任何一方想要采取一个什么行动让自己比这个局面更好都不可能了——这个局面，就叫“纳什均衡”。 

我们先举一个不是纳什均衡的例子：田忌赛马。田忌与齐威王赛马，本来田忌的上、中、下三等马都不如齐威王的，孙膑献计让田忌以下马对齐威王上马，中马对下马，上马对中马，最后二比一取胜。 

这个游戏对齐威王其实是不公平的，等于是田忌把齐威王给耍了——我还以为是一场正常的赛马，你出脑筋急转弯得按“3”啊？！所以田忌取胜的这个结果就不是纳什均衡。齐威王如果是老司机，他就不应该首先公布自己队伍的出场顺序。 

当一个数学家或者经济学家，说“博弈论”的时候，他说的可不是孙膑搞的这种欺负老实人的骗术。作为一门高大上的理论，博弈论的最基本假设就是参赛各方全是老司机。 

这就要求每个参与者在做决定的时候，必须知道对手并不笨，对手会有什么反应，而且他还必须知道对手也在考虑他未来的反应，也知道他也不笨。这样高手下棋一定会往后看很多步：我如果这样走，你一定会这样走，然后我就这样走，你再这样走……而且参与者还会考虑到所有的可能性，对所有选择的结局做出评估，才能出手。这里面没有阴谋，全是阳谋。 

那么老司机遇到老司机，高手过招是一个什么境界呢？我们说一个有点极端的纳什均衡例子，“旅行者困境”。 

这是印度经济学家考希克·巴苏1994年提出来的。一趟航班有两个旅行者丢失了行李，其中包括价值相同的两件古董，而两人都声称古董的价值是100元。航空公司认为这两人故意高估了价值骗赔偿，于是把两人分开，要求他们写下古董的真正价值，且必须是2到100元之间的一个数字。航空公司规定，如果二人写下的数字相同，就认为那是一个真实数字，照价赔偿；如果二人写下的数字不同，那么就认为较小的那个数字是真实价格，按这个价格赔偿，并且对写下较大数字的人收2元罚款，对写下较小数字的人给2元奖励。 

规则看起来简明合理，可是老司机一看，可就要了命了。 

你的第一反应是写100。但你随即想到，对手也会写100，而这样一来你的最佳策略其实是写99，因为如此你就会得到99+2=101元，还能多拿一元。但是对手难道就想不到这一点吗？他肯定也写99。而在这种情况下你写98比99更好，因为这样你可以得到100而不是99元。同理对手也会得出写98比写99好的结论……这样一步步地推理下去，你会发现最后的结果——也就是纳什均衡——是两个人都写2元。 

看到这里你可能会说这个纳什均衡也太不亲民了，日常生活中谁会算得这么精？这个例子确实极端了一点，但日常生活中很多局面，其实就是纳什均衡。 

比如说你换了个新工作，早上开车去上班，走到高速公路上正好赶上大堵车。这时候你可能就会想，如果我从高速上下来，走一条有点绕远的小路，那条小路如果不堵的话，岂不是能更早到吗？ 

于是你下高速，走小路，结果一看，小路也在堵。 

为什么呢？因为你能想到这招，路上别的司机也能想到——如果小路不堵，早就有人过去把它弄堵。路上的交通状况，基本上就是个纳什均衡。就算有偶尔偏离均衡的时候也是稍纵即逝的机会，根本别指望抓住。 

等你上过几天班，在这条路上成了老司机以后，就不会再动这种脑筋，就会心平气和地接受纳什均衡。 

传统上的经济学，或者叫“古典经济学”，研究的就是这种均衡的局面。它假设参与各方都是老司机——学术上叫“理性人”——然后研究如果市场上都是理性人，市场是个什么情况。 

而现在各种畅销书流行的一种经济学，叫做“行为经济学”的，则认为人根本就没有那么理性，专门研究人的非理性行为对经济生活的影响。这些讲行为经济学的书一般都是一上来就把传统经济学批判一番，说你这个理性人假设根本不符合实际情况，真实经济经常远离平衡，等等等等。 

但是据我所知，那些搞传统经济学的经济学家对此相当不以为然。比如你去超市买菜，行为经济学家会告诉你，商店里摆在货架上正中位置上的那些商品，其实并不是最受消费者欢迎的商品，而是“商店最想卖给你”的商品。可能这种商品质次价高，摆在显眼的位置上，希望激发你的非理性。但是这招对谁有用呢？也许只对那些不常买菜的人有用！ 

如果你每天都去买菜，你就会对各种商品的价格和性能非常熟悉，你可能早就知道你最需要的商品摆在哪里，哪怕在不显眼你都能找到。商家玩的这些把戏对你根本不好使 ——换句话说，你买菜的时候是非常理性的。 

所谓各种非理性，其实都是人在面对一个陌生的环境，做不熟悉的事儿的时候的表现，而我们日常的各种经济行为，恰恰是我们熟悉的事情！别忘了人脑可以迅速适应新局面，今天的新手过不了多久就是老司机。骗我一次是你的错，被你骗两次可就是我的错了！ 

所以我认为，对经济学应该这么认识： 

大多数情况下，传统经济学最好用，人是理性的，市场是大体均衡的。

在少数情况下，人可能会表现出非理性，市场可能偏离均衡。

非理性和偏离均衡，可以给世界带来活力。

如果再多说一句的话，就是市场不可能是绝对均衡的。回到前面堵车的例子，如果每个人都认为小路肯定也被堵上了没必要去……那小路反而就不会堵！总有一些人不信邪，非得去小路看一眼，这些人就促成了市场从一种均衡向另一种均衡演变。均衡既然能演变，中间当然就有不均衡的状态。 

其实我敢写这篇文章，就是因为我认为市场还不够均衡。如果我相信所有对这个话题感兴趣的人都已经了解和想明白了这个话题，我写文章不是多余吗？如果你认为所有好想法都已经被人实践过了，你还搞什么创业？ 

所以纳什均衡只是一种特别有用的理想状态。 

*** 

纳什均衡，以约翰·纳什命名，他正是电影《美丽心灵》的主人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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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什均衡”理论就是他在普林斯顿的博士论文，只有28页，这个理论后来给他带来诺贝尔经济学奖。在此之后的几年里他连续做出重要的工作，然而在1959年因为被诊断出精神分裂症而住院。 

这并不是说特别理性的人容易精神分裂——事实上后来纳什的病好了，恰恰是他自己运用理性战胜病魔的结果。 

纳什均衡，闪烁着理性的光辉！ 

……不过话说回来，特别有理性也不见得有多大意思，纳什本人病好以后就说了这么一段话：“……回归成为一个理性人的快乐，跟身体有病然后康复获得的快乐，还是不能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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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什和他的妻子，2015 年，死于车祸。86岁。

## 划重点

对经济学应该这么认识：
大多数情况下，传统经济学最好用，人是理性的，市场是大体均衡的。
在少数情况下，人可能会表现出非理性，市场可能偏离均衡。
非理性和偏离均衡，可以给世界带来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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