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怎样做成大事》5：模块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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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以斌的数据库中大部分项目都超预算，但其中有五种项目类型，却普遍完成得很好，可能偶尔超点预算或是稍微延长点工期，但从来不会出现灾难性的结局。这五种项目是太阳能、风能、传统化石燃料的发电厂、电力传输和公路建设。尤其太阳能和风能，最近的发展势头十分强劲，可以跟芯片相提并论，属于指数增长。这些项目是怎么回事儿呢？

看来一个项目是否容易办成，除了管理和计划方面，项目自身的特点是更为重要的一个因素。

这五个项目之所以容易成功，因为它们都有一个关键特点 —— 「模块化（modularity）」。

模块化的意思是大东西是由小东西组装而成的。就好像搭乐高积木，每个积木都很小，搭在一起可以很大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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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造业早就在搞模块化了，比如现在生产汽车都是把各个模块化的零部件拼装而成，效率非常高。但把模块化用于大的工程项目，则是尚未完全普及。

有些简易房屋的建设已经模块化了。把墙、房梁什么的都变成标准化的“零件”，先在工厂里都给批量制作好，运到施工现场直接组装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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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趋势是把像歌剧院这种高端的、复杂的、永久性的建筑也给模块化。可能其中每一块瓦片都是不一样的，全是定制，但只要设计环节做得好，每片瓦的样式都能精确传递给工厂，那就可以做到在车间制造，在现场组装。

这是对传统建筑业的颠覆。人类几千年以来盖房子都是只把原材料运到现场，在施工现场一边测量、一边制作、一边安装。这样工人必须做很多事情，本来就容易出问题，精度也不容易达到，而且赶上刮风下雨还得停工。模块化把生产环节放在车间里完成，专业的厂房，环境高度可控，生产当然又快又好。傅以斌讲，伦敦希思罗机场5号航站楼的建设之所以又快又好，一个关键因素就是模块化。

英国建设的一些学校，会把一整个或者至少半个教室都在工厂里直接造好，拿到现场最多拼接一下。保守的估计是这种做法让建设成本降低了1/3。

![[这就是一个在工厂里造出来的教室。]](https://piccdn2.umiwi.com/uploader/image/ddarticle/2023080120/1815583411256001132/080120.png)

新冠疫情刚爆发的时候，武汉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建造出了很多的病房和床位，这就是因为病房是模块化的。要用，可以立即组装很多很多个；要不用，可以立即拆卸存起来。

那你说模块化的病房都是简易房，不适合永久居住啊。但现在连高档酒店都可以模块化制造。纽约曼哈顿有一栋26层的万豪酒店，就是每一个房间就是一个模块，而且是在波兰的一家工厂里制造出来的，出厂的时候连家具都配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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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房间被制造完成之后正好赶上了新冠疫情，不能干活，就都被放在布鲁克林的一个仓库里存着。等到社会开放，工程队把这些房间“取出来”就直接搭建成了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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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块化除了制造环节可控，成本低之外，还有一个关键好处是重复。你不是在做一个全新的大东西，你是把一个已经做过的小东西重复制作和安装N遍。对设计方和工厂来说重复性强就容易迭代和改进，而对工人来说重复有利于快速学习。

这就如同婚礼上常见的那种超级大蛋糕。看着很厉害，有许多层，但这种蛋糕并不难做，因为它是模块化的：它其实是由很多个小块各自分开烤，再搭起来完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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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个蛋糕烘焙师，可能你第一次做的时候看说明书和别人的视频，感觉自己每一步都做对了，最后搭出来的效果却是歪歪扭扭的 —— 但是没关系！你可以重复可以随便调整，你会摸索到其中的窍门。

当初建设帝国大厦的时候还没有模块化的概念，但是设计师把每一层都设计得尽可能相似，操作步骤都是一样的。工人做的是重复性的工作，很快就找到了窍门，就好像车间流水线一样把一层一层的楼给“批量”生产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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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模块化不一定非得有积木式的那种“模块”，模块化本质上是一种思想：把大项目分解成小任务。

傅以斌曾经参与领导了丹麦援助给尼泊尔的一个学校项目，总共向尼泊尔交付了两万间教室。这是个大工程，但因为你总是落实到以单个教室为单位的“模块”上，它可以不是一个复杂工程。

项目唯一的复杂性可能就是尼泊尔的地形不太好，有的地方比较平整宽阔，有的地方是崎岖山地。傅以斌他们为此设计了三种不同的教室 —— 但只有三种。尼泊尔没有英国那种能在车间里生产教室的条件，你必须到现场去做，但是你仍然是在做大量的重复任务。

更好的是，教室这种东西是造一间就成一间，不用等两万间都造好才能用。有时候两间教室就是一所小学，建好一所小学学生马上就可以上课。专家过来一趟看看评审没问题，这边就算完工了，你就可以去建下一个学校。

看似是个大工程，但因为可以一边做一边交付，实则是小工程乘以N。

但并不是所有项目都能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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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一个公司肯定就不是把一个员工乘以N那么简单：当你只有五名员工的时候，你可能都不需要一个专门的会计；可是如果你有500名员工，你不但需要会计，而且需要一个正式的HR部门，它的功能是专门管员工……要是500个人全是工程师，你这个公司肯定乱成一团。世间很多东西都是大了就不一样。

能随便乘以N而不会引起平均性能下降的系统叫做「无标度（scale-free）」系统，这种系统的好处是能任意扩展。而这样的系统要求个体之间没有耦合纠缠，做多少个都跟做第一个一样，那工程当然做起来就很容易。而你可以想见，大多数大项目不是这样的。

下面图中是傅以斌的数据库中所有项目类别按照「尾部风险」—— 也就是出黑天鹅事件的可能性 —— 的排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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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看到最安全的是这一讲开头说的那五种项目：太阳能、风能、传统化石燃料的发电厂、电力传输和公路建设。它们的特点恰恰都是容易模块化。而排在最后、风险最大的五种类别，从倒数第一到倒数第五分别是存储核废料，举办奥运会，建造核电站，大型IT系统和水电大坝，这些项目的共同特点则是难以模块化。

比如核电站，具有高度的整体性，各个部分都是互相耦合的，不能单独建造拼装一下就完事。而且每一座核电站都必须结合当地情况单独设计，反应堆的技术也都不完全一样。再者，建造一座核电站需要很多年，积累经验非常慢，可能你好不容易有点经验就该退休了，而你的经验还有可能不适合下一座核电站的新技术。建核电站又不像教室可以建完一间用一间，它必须得100%建成才能发电，在此之前你只是不断地投入……这些都是大项目的大忌，当然特别容易出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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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有人认为，像核电站这样的大项目之所以做不好，跟组织管理关系很大。为什么“基建狂魔”中国搞大项目就都能做好呢？那是因为中国有个强政府：只要政府有强烈意愿要做一个项目，各个部门都只能开绿灯，没有扯皮！事实上近年来能批量建造核电站的只有中国。真是这样的吗？傅以斌请你看看下面这张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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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中说的是2000至2020年间，中国每年建成的太阳能、风能和核能发电站的数量。中国的确建造了很多核电站，但是跟太阳能和风能发电站还是不可同日而语：太阳能和风能在中国都是指数级增长，而核电站每年还是只能造那么多。也就是说，哪怕你是个基建狂魔，核电站也是难题。

太阳能，你有一块电池板就可以发电，想要扩大规模只需要简单增加电池板的数量。

风能，一个风力发电机组只有四个基本部件：底座、塔、发电机的机舱和叶片。把这四个部件拼在一起你就收获了电力，再乘以N，你就得到了一大片风电场。

我认为可模块化，就不应该叫大项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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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大项目的终极解决思路就是模块化。像核电站，现在就有人在探索模块化问题，也就是不要搞大反应堆，而是能不能搞一种可以在工厂里生产出来的小反应堆，然后看你需要多少装机容量，就把若干个小反应堆合并在一起做一个核电站……目前还没有定型的范例，但是这里面有希望。

这正如传统水电站非常庞大，不好建造也不好维护，现在有人在开发小尺度的水电站，把它们合并在一起形成大型水电站。

再比如工厂。马斯克在美国内华达州建的Gigafactory是专门给特斯拉造电池的工厂，它也是现在世界上面积最大的工厂，它就是用模块化的方法建造起来的。一次建一个小车间，建成立即就可以投入使用；再建一个车间，建成就跟之前的车间合并……工厂开建一年就已经在生产电池赚取收入了，而与此同时还在继续建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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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斯克的SpaceX造火箭，还有一家叫PLANET的公司造卫星，都在使用模块化思路。

马德里地铁建造得很成功，也是因为模块化：它的76个车站设计得完全一样，它没有使用任何新技术。整条线路被分成很多段挖掘，若干个施工队同时进行，其中每一段长度都恰好是钻掘机可以挖的最佳长度。

更不用说以前罗老师讲过一本书叫《集装箱改变世界》，集装箱就是最典型的模块化。以前一艘大型货轮到港口，得靠码头工人装载货物，十分麻烦，不但费力而且必须考虑货物之间怎么搭配……有了集装箱以后，用吊车直接装载就行，而且可以叠得很高。人说集装箱彻底改变了全球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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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一讲的思路，纳西姆·塔勒布在《反脆弱》中已经反复说过，只不过他没叫「模块化」。塔勒布说大工程都具有脆弱性，容易出黑天鹅，所以你不希望它走极端 —— 对待脆弱的策略就是把它分散开。

用一块大石头砸人，一砸就砸死了。但如果你把大石头分解成很多块小石头，每次砸一块，那就非常安全。一次喝五瓶白酒，你就进医院了；但每天喝一小杯，那叫陶冶情操。

我们早就知道这个道理。但如果不是傅以斌的这些研究，我们未必能想到这就是从根本上解决大项目难题最重要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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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划重点

1.模块化的意思是大东西是由小东西组装而成的。就好像搭乐高积木，每个积木都很小，搭在一起可以很大很大。
2.模块化除了制造环节可控，成本低之外，还有一个关键好处是重复。
3.模块化本质上是一种思想：把大项目分解成小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