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博弈论13：博弈设计者

![](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1903/11/201903111732392184414618.jpg)

中国有句话叫“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如果这就是曾经的社会现实，我认为这样的社会不但残酷，而且不合理。我们学习博弈论最起码底线就是不能“治于人” —— 要做一个独立自主的 player，识别各种博弈局面，自己决定如何应对，我们拒绝被人安排。

当然我们也不想“治人”，人不能压迫人，player 跟 player 之间是平等的关系。不过学习博弈论的确有一个比做 player 更高级的视角。那就是作为规则的制定者，去给人设计博弈局面。

一般人遵守规则，少数人违反规则，有的人制定规则。设计一个博弈，比参加一个博弈要难得多，这是管理者的学问。

绝大多数博弈局面是自然形成的，有的是社会千锤百炼的结果。你非要自己设计一个，那就得非常非常小心才行。

咱们先从简单的说起。

## 1.薪酬的结构

有些人认为凡是存在的社会现象就都是合理的，我认为不是这样。我给你说一个明显不合理的现象。

私人要卖房子，通常要找一个房产经纪人帮你卖。一般约定的经纪人佣金大约是房产成交价的1.5%。这听起来是一个很好的正向激励。经纪人肯定会想方设法把你的房子打扮得漂漂亮亮，帮你做广告，热情地向买方推销，他希望你的房子卖得越贵越好，这样他自己的收入也高，对吧？

房产经纪人有时候也卖自己家的房子。经济学家通过美国的数据分析发现，经纪人卖的如果是自己家的房子，相对于卖别人的房子，他会让这套房子在市场上平均多待10天 [1]。他卖自己家房子会有更多的耐心去等待一个更好的价格，而卖别人的房子则很快就出手。这是什么道理呢？难道他不是也希望把你的房子卖个高价吗？

这就是激励机制的问题。比如你的房子按行情能卖100万元。如果多等几天，说不定能卖出102万，这2万元对你来说是一笔挺好的收入，你肯定愿意等。可是对经纪人来说，多卖2万元，他只多挣了300块钱。

经纪人没必要为了300块钱再多花好几天的精力。他希望赶紧了结你这单业务，好再去做别的业务。

你在乎的是能比一般行情多卖出多少钱，经纪人在乎的是赶紧做成这一单。100万是你应得的，你最在意的是能不能多卖2万元 —— 而那恰恰是经纪人最不在意的部分。你们的聚焦点不在同一个地方。所以博弈论专家主张设计一个更合理的经纪人薪酬规则，一个阶跃式的薪酬。

比如你可以规定，在成交价的头100万元，经纪人可以拿到1.5%，也就是15000元；超过100万的部分，经纪人可以拿到15% —— 多卖2万，经纪人可以多得3千元。这样一来，经纪人就有充分的干劲去把你的房子卖到一个更高的价格。

这个“基本收入 + 销售分成”的模式是一种很常见的薪酬设计。没有基本收入，员工就没有安全感；而如果员工的努力能直接反映在公司的利润上，分成是很好的激励。我们看电影明星的薪酬结构也是这样的，是谈好的固定片酬 + 影片票房分成。如果明星觉得这个电影意思不大，他会要一个很高的固定片酬，不选我无所谓，选我我就当是为了挣钱；如果明星认为这个电影很好，他会要一个比较低的固定片酬以利于自己入选，然后等着拿分成。起作用的分成，一定得让双方都在意才行。

但目前为止，多数房产经纪人的分成方案通常仍然是固定的1.5%。为什么不改进呢？也许是因为不值得为个房子像电影明星那样谈判，也许是因为不懂博弈论。

## 2.拍卖故事

设计博弈规则有时候很不容易，咱们再举个例子，拍卖。

最简单的拍卖就像我们在电视中看到的那样，拍卖师喊价，不停地有人举牌，最后出价最高的人获得拍卖品。这叫英式拍卖。英式拍卖的特点是明标，你出的价格所有人都能看到。

你马上就能看出来拍卖对竞拍者来说是个囚徒困境：就算所有人都不积极竞价，最后也是这些人拿走这几件东西。所以竞拍者会互相串通压价。而要避免串通，似乎应该让竞拍者看不到各自的出价。可如果搞暗标，竞拍者又有可能会比较保守，不愿意贸然出高价。

1961年， 经济学家威廉·维克里（William Vickery）提出一种竞拍方法，可以让竞拍者放心大胆地出价，现在被称为“维克里拍卖（Vickrey auction）”，也叫“次价密封投标拍卖(Second-price sealed-bid auction)”。这个拍卖方法是暗标，每个竞拍者只出价一次，放在信封里不让别人看到。出价最高的人中标 —— 但是，他最后付钱不是出自己竞标的价格，而是出第二名竞标报价。

这听起来有点反直觉，但正因为这样，竞标者才可以放心大胆地报出自己所能出的最高价，而不用担心因为不懂行情而吃亏！维克里靠对拍卖的研究获得了1996年的诺贝尔经济学奖。现在我们在 eBay 之类的网站拍卖物品，可以选择让机器人替你拍，那个方法本质上就是维克里拍卖。

那既然维克里拍卖这么好，以后所有的拍卖就都改成维克里拍卖呗？

真实的博弈远没那么简单。1996年，新西兰政府拍卖电信运营牌照，就用了维克里拍卖法，结果成交价格差强人意，还落下一身埋怨 [2]。公众不理解博弈论，说明明电信公司已经愿意出更高的价格，政府为什么只收一个次高的价格呢？

一场拍卖博弈的性质跟要拍的东西有关。暗标拍卖的缺点在于竞标者有时候不知道这个东西到底应该值多少钱。不知道值多少钱，出价就会偏保守。明标虽然有时候会让竞拍者互相串通，但明标很热闹，大家互相确认，更容易认可高价。

2000年英国政府对3G电信牌照的拍卖，可以说史上最成功的一次拍卖。这回博弈论专家进行了精心的布置。

首先，本来政府只想拍卖四块电信牌照，但是博弈论专家的第一个提议就是能不能想办法再多弄一块牌照，总共拍五块。这是因为英国正好有四大电信公司，如果拍四块，人们就会认为必然是这四家公司拿到，别的公司就不会参与，那就没有竞争了。

多提供一块牌照，反而还能促进竞争。英国政府果然挤出了第五块牌照，结果在四大电信公司之外，又有9家公司也来参与竞拍。

其次，这次拍卖使用了“日本式”的拍卖方法。这个方法是明标，但竞拍者不喊价，只能被动接受拍卖者的一轮比一轮高的报价。规则规定，只要是留在拍卖会场里的竞拍者，就必须接受当前的报价 —— 如果你退场，就再也不能回来。

这样做的好处是让竞拍者不但无法做动作串通，而且还自动互相鼓励。只要你看见场内还有别的公司在，你就知道当前这个价格是被人认可的。那既然别的公司花这个价格买牌照能赚钱，我为什么不能呢？

再者，组织者还事先进行了大肆宣传，让每个竞拍者充分认识到这次竞拍的价值。

拍卖一共持续了两个月，进行了一百多轮提价，最后五个牌照总共卖出了225亿英镑，而政府最初的估计才30亿英镑。更好的是，拿到牌照的电信公司把3G服务搞得很好，因为互相竞争，英国手机用户也没有多花服务费。

所以博弈设计是真有用。但是博弈设计也有边界。

## 3.理性与数学

1727年，英国女王卡洛琳访问了格林威治皇家天文台。皇家天文台有个相当于首席的“皇家天文学家”，当年担任这个职位的是爱德蒙·哈雷 —— 也就是“哈雷彗星”那个哈雷。女王发现哈雷的工资不高，就说应该涨工资。

但是哈雷马上请求女王不要给他涨工资 [3]。哈雷说，如果这个职位的工资很高，将来在这里工作的可能就不是天文学家了。

不过女王还是给涨了工资，而且皇家天文学家的位子此后也没有被不是天文学家的人抢走。今天恐怕不会有哪个科学家会拒绝涨工资，但这个故事仍然能说明问题：现实中就是有很多人 —— 比如科学家和政客 —— 为了自己喜爱的工作，宁可拿一份不高的收入。

那我们应该怎样给科学家和政客设计薪酬体系呢？据我所知，博弈论目前没有很好的答案。

我了解的一些薪酬设计理论 [4]，哪怕都是有名有姓的、还使用了数学，也都有一些并不怎么靠谱的假定 —— 

第一，人们工作只是为了钱。

第二，只要你监管不到，这个人就肯定就会偷懒，甚至会腐败。

基于这两点，为了防止工人偷懒，你就必须用一个更高的工资去收买他。只有这份工作的工资足够高，他才会担心偷懒被抓住，他才会为了保住工作而不偷懒。要给多高的工资呢？你得考虑社会基本收入水平和工人偷懒被抓住的概率 —— 越容易偷懒的岗位，工资就得越高。

对官员高薪养廉也是这个道理。有人计算过一个非常复杂的高薪养廉公式，说官员工资应该由社会基本收入、贪腐被发现的可能性、对贪腐的惩罚力度和官员权力的大小决定。

我看到这些一本正经的理论，就想起维克里得了诺贝尔奖的拍卖法。拍卖规则那么简单那么直观，实际应用都有可能出问题 —— 那高薪养廉公式对真实世界做了那么多近似，它还可能有实际应用价值吗？

把博弈论用于制度设计，我看通常有两个默认的前提。一个是激励必须是基于可见的表现才行，这个人卖了多少东西，这个人写出几篇论文，不可见就没法操作。一个是参与各方得是为了一个单一的目标进行博弈。

但现实生活并不总是这样的。科学家和政客并不仅仅是为了工资而工作。他们也想要工资，但是对他们来说，荣誉，地位和权力比工资更值得追求，而你没法量化。人是理性的，但理性不等于一门心思挣钱。

以前凯恩斯有个感慨。他说经济学家能不能别总做事后诸葛亮，只知道解释世界 —— 我们能不能也像牙医一样，开个诊所，谁有问题我们就帮他设计一个解决方案。

怎么才能设计一个完美的制度，让官员不腐败，让科学家不偷懒呢？目前来说，博弈论可能还没成熟到能开这种诊所的程度。

![](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1907/31/201907310005081007453093.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