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剩余判断权：为什么组织总得有人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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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讲咱们进入“公司与领导力”模块。我们先不谈具体怎么领导，先来考虑一个更根本的问题：一家公司也好，一个组织也好，为什么非得有领导？

很多人认为这根本不是问题。正所谓“家有千口，主事一人”，公司就应该听老板的，霸道总裁就应该上能拍板战略，中能指导设计师改配色，下能监督食堂炒菜。

而有些人则不这么想。现在都什么时代了，谁比谁聪明多少呢？不是应该由市场配置资源，由数据提供答案，由 AI 分析方案吗？拿不定主意的时候为什么不是民主评议、大家投票，为什么非得服从一个人呢？这科学吗？

我们将从第一性原理出发，推导出组织为什么终究必须由一个人 —— 一个具体的个人 —— 说了算。

我们推演的结果，叫作「剩余判断权（residual judgment righ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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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老百姓和老板来说是显而易见的事儿，对读书人来说可没有那么显然。咱们先看看学者们是怎么说服自己的。

在你论证公司需要老板之前，你首先需要证明，为什么世界上需要有公司 —— 既然市场这么好，为什么不让每个人各自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大家通过市场交易来达成分工合作呢？为什么必须成立公司，大家每天到一个固定的场所去上班，把自己束缚住呢？

1937 年，英国经济学家罗纳德·科斯（Ronald H. Coase）找到了答案：「交易成本（transaction costs）」 [1]。你要参与市场，就得寻找价格、谈判、签订合同、监督履约……这些都要花成本，有金钱成本更有时间成本。你必须把自己从这些事务中解放出来，专门干活才好。

而只要成立一家公司，大家在公司内部就可以很方便地分工合作：你想用什么资源，用什么人，用就是了，不需要每次都重新议价。

那你又说了：成立公司我理解，可我不理解为什么非得听老板指挥 —— 我加入一家公司之前完全可以签订好合同，该我干啥就干啥呗？怎么老板突发奇想，我也得像牛马一样听他指挥呢？

1951 年，美国经济学家、管理学家赫伯特·西蒙（Herbert A. Simon）解释了为什么公司内部会有权威 [2]。公司今天招一个工程师，不可能在合同中写明未来三年他要改哪一行代码。所以雇佣合同和普通买卖合同是有区别的：老板买的不是一张写死的任务清单，而是在边界之内的调度权。

说白了，西蒙提出，老板必须在一定范围之内可以任意指挥员工。员工签雇佣合同的时候，就等于事先同意，在一个「接受区间（area of acceptance）」之内，让雇主决定他具体做什么。

到了 1980 年代，美国经济学家桑福德·格罗斯曼（Sanford J. Grossman）和英国经济学家奥利弗·哈特（Oliver D. Hart）进一步发展了「不完备合约（incomplete contracts）」理论 [3]：未来无法被穷尽地写进合同，所以资产所有权真正重要的部分，恰恰就是对合同没有规定之事项的「剩余控制权（residual control rights）」。

也就是说，什么叫老板*拥有*公司？拥有的意思就是：对于合同没有规定用途的关键资产，我有最终控制权，而这个资产控制权又决定了我的组织决策权 —— 没写进去的事儿，你们得听我的。否则大家都按照合同办事，我的“权”体现在哪里？老板不是坐享分红的人，老板是说了算的人。

这样一来，裁量权就从员工身上汇聚到了老板手里。可是老板就算有权决定，他到底应该决定什么呢？

这就轮到我们多次提到过的美国经济学家弗兰克·奈特（Frank H. Knight）了。奈特说，老板的决定就是怎么应对不确定性。

我们前面说过「不确定性（uncertainty）」和「风险（risk）」的区别：风险是可以用概率来量化的，你总可以使用某种方法进行对冲（比如买个保险），从而理性对待；而不确定性，则是连概率分布都没有。你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事，那个事很可能今天所有人都没想到，那么这件事就不能用理性对待，必须是某种硬着头皮的一搏。

市场上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类型的产品，没有人知道消费者会不会买账。那我们要不要研发？我们前期舍得投入多少钱？我们的生产规模应该多大？这些决定你不管有多少理性成分，最终一定有一个非理性的、任性的东西 —— 用我们前面讲过的说法就是「归纳偏置」、「主观先验」 —— 这就是老板必须承担的不确定性。奈特说，老板的利润，就是对承担这种不确定性的补偿 [4]。

科斯发现了交易成本 → 西蒙发现了接受区间 → 格罗斯曼和哈特发现了剩余控制权 → 奈特发现了不确定性下的判断。

这样我们就从“必须有公司”，推导到了“公司必须有人说了算”。可为什么这个说了算的，必须是一个人，不能是一个委员会、甚至 AI 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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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老板不能说我只要依法依规办事就好，我不做任何主观的决断。

法律和规则只能给你划定决策范围，比如不能造假、预算不能突破多少、安全标准是什么 —— 但是不能回答我们究竟做不做这个产品，我们服务高端客户还是大众客户？遇到短期亏损是坚持还是撤退？这就如同物理定律可以排除盖不起来的房子，却不能从所有可能的建筑中，自动生成一座值得盖的房子。

再者，老板也不能说我听委员会的，有事儿我们民主决策。

投票能让每个人表达偏好，可以对每一个选项形成多数决，但你把众人最喜欢的东西拼在一起，可不能叫战略。比如说，你可以就产品定位组织一场投票，再就技术路线组织一场投票，然后再投票决定定价，再决定品牌形象……那么最后你得到的，将是一个“缝合怪”：

定位是高端的，技术是简单的，定价是亲民的，品牌是奢侈的。

这四个要求根本就不互相兼容好吗？！这可不是我特意发明一个案例跟你作对，这里边有数学原理。美国经济学家肯尼斯·阿罗（Kenneth J. Arrow）证明 [5]，只要选项超过两个，就没有一种万能投票法，能保证把所有人的偏好拼成一个始终合理、始终一致的集体选择。这叫「阿罗不可能定理（Arrow’s impossibility theorem）」。

![[Kenneth J. Arrow]](https://piccdn2.umiwi.com/uploader/image/ddarticle/2026063022/1914297276370685872/063022.png)

也就是说，投票不能保证给你一个战略。战略，需要你重新定义问题、创造新选项，并且必须确保让产品、技术、品牌、定价和组织结构形成一套配合。战略不是拼牌拼出来的。

那你说我能不能靠“复杂系统的自组织”，让公司各个部门自由探索方向、自由组合，最终涌现出一个最好的决策来呢？也不行。自组织只适合任务模块化程度高、试错成本低、错误能够局部隔离的事情 [6]。

大家可以各自写软件模块，却总得有人决定哪些代码能合并进主版本。草原可以自然生长，桥梁两端却不能靠“涌现”在河中央自动合拢。总得有人下个死命令。

那用 AI 决策行不行？也不行。要知道 AI 的输出依赖于你给它定的目标、约束和评价标准：它能告诉你各种选择可能付出什么代价，却不能替你决定什么值得付出代价。

归根结底，不管用什么程序、怎么讨论，最后必须得拿一个准主意。陪审团关上门吵得天翻地覆都可以，但走出来的时候，只能给一个判断：有罪，或者无罪。它不能交给法官一份“百分之六十的人觉得有罪”的报告。一个组织，最后不能交付“大家怎么看”，只能交付“现在做什么”。

一家公司必须在证据尚不充分、结果尚未揭晓的时候，从若干互不兼容的未来中选择一个，把资本、时间、人才和声誉押上去。

这个不可分割的关键赌注，只能有一个最终主人。当然也不一定非得是一个肉身上的人，也可以是一个「单值的终局机制（single-valued final mechanism）」……但是它必须有明确的价值函数和责任归属，不能今天这样明天那样，不能说“我就是帮着出出主意” —— 所以通常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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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导力，就是把“许多可能”压缩成“一个共同承诺”的制度。

一个组织必须有一个人，在不完备的合约之后，针对不确定的未来，设定一个主观的战略，确保它得到贯彻执行，并且愿意为之承担责任。

这就是剩余判断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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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说我们推演了半天，最后无非还是证明了应该老板说了算，这不是老百姓的常识吗？这有啥意义呢？意义可太大了。

剩余判断权，关键词是“剩余”。老板可不能什么事儿都管。

一个事儿该谁管，标准是看它的「耦合度（coupling）」和「可逆性（reversibility）」：所谓耦合度就是这个决定是否会牵动组织的许多部分，要求它们彼此配合；可逆性就是这个决定万一是错的，能不能以比较低的成本撤回来。

使用这两个维度，我们可以把组织的大事小情分为四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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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耦合、可逆性高的事情，应该交给现场的人。客服是否免掉一次运费，页面按钮换什么颜色，一个小功能怎样实现，这些决定越快越好，而且再糟糕也没有多大损失，千万别搞什么审批。**

**低耦合、可逆性低的事情，应该交给专家和明确责任人。会计处理、安全规范、加密方案，不能谁想怎样就怎样，必须靠谱，得有人负责。但是老板并不能让它更靠谱，应该听高职级专业人士的。**

**高耦合、可逆性高的事情，会影响公司全局，但是又不至于造成什么重大伤害，那么可以授权给部门负责人自行探索，但是老板要统览全局。比如你可以搞几个组，同时测试多个产品原型，但是你要确保各个团队使用的基础设施是兼容的。**

而对于高耦合、可逆性低的事情，因为影响范围广，而且一旦出问题损失很大，所以必须由老板亲自拍板。公司定位、核心架构、重大并购、建厂选址、关键人事、是否自我颠覆，都属于这一格。

我们前面讲期权的时候说过贝佐斯的「双向门」、「单向门」概念：可逆决策是双向门，重大且难以撤回的决策是单向门。那么显而易见，老板最应该干的事是做那些单向门决策。而贝佐斯的警告则是，大公司最常见的病，是用单向门的重型流程处理大量双向门决策，于是组织越来越慢，试验越来越少。

有些老板喜欢直接干预一线的工作，管理学称之为「微观管理（micromanagement）」，也可以叫“微操作”，那可不是一个好词儿。你把本该由现场根据局部知识作出的判断，收回到自己手里，看上去是负责，实际上是在削弱组织的判断能力。

老板绝不是管得越多越好。凡是能写成流程的，就交给流程；凡是能由价格决定的，就交给市场；凡是能靠专业知识定的，就交给专家；凡是能快速试错、错了也无所谓的，就放给一线……能交出去的都交出去，最后剩下来的那一小块，那个没法再程序化、市场化、专业化、现场化的部分，那些高度耦合、难以逆转、证据不足而且不能无限等待的问题，才是老板真正该管的。

可是老百姓最爱幻想的各种霸道总裁剧情，恰恰却是把权力用在了太小的事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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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剩余判断权出发，我们可以推导出，领导者真正应该亲自拍板的，是五件事儿 ——

第一是定题，也就是组织究竟在解决什么问题。

销售下滑，是销售人员不努力，还是产品已经失去价值？项目延期，是执行不力，还是目标本身互相冲突？是员工没有狼性，还是他们根本不知道怎样才算赢？

你得找到那个正确的叙事。

第二是立尺，也就是设定目标函数。

利润、增长、品质、速度、韧性、客户利益和员工发展，这些都是好东西，但是它们会互相冲突。你必须决定它们的优先级是什么，哪些是不能突破的硬约束，什么可以暂时牺牲，怎样算赢，用多长的时间尺度评价结果。

第三是下注，也就是战略取舍。

我们讲过，战略不只是你想要什么，更重要的是你愿意为之放弃什么。你能不能确保在未来面对困难的时候，坚持战略的一致性？

第四是授权，也就是决定哪些事情不再由自己决定。

局部知识在一线，可是全局外部性在上层。你需要决定谁拥有提案权、批准权、执行权和否决权，什么情况必须升级，坏消息怎样绕过层层美化抵达权力中心。

第五是改判，也就是决定什么证据出现时必须认错。

你必须既有韧性，又能够撞了南墙知道回头。那怎么知道现在是不是南墙呢？你必须事先想好，哪些信号能证明你的战略有效，哪些信号证明你的战略无效。真正的坚定是为了目标放弃自己的旧答案；虚假的坚定是为了保护旧答案牺牲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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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说来，一个领导者的日常工作流，无非就是 ——

听取各方的信息和建议 →

选择一个未来，确定战略 →

叙事，让人理解为什么要选这个未来 →

设计一个激励相容的系统，把公司变成实现你这个未来的机器 →

听取反馈，让你的团队有心理安全感 →

纠错。

我感到这一切非常像 harness 一群 AI 智能体做项目。现在就算你不是领导，你也需要领导力，你最起码需要领导 AI。

就算你是被领导，你也应该知道一个组织怎样才能高效运行。咱们后面慢慢讲。

【有偈为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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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Coase, Ronald H. “The Nature of the Firm.” Economica 4, no. 16 (1937): 386–405. 科斯原文称之为"市场营销成本"，"交易成本"是后人对这一思想的命名。

[2] Simon, Herbert A. “A Formal Theory of the Employment Relationship.” Econometrica 19, no. 3 (1951): 293–305.

[3] Grossman, Sanford J., and Oliver D. Hart. “The Costs and Benefits of Ownership: A Theory of Vertical and Lateral Integration.” Journal of Political Economy 94, no. 4 (1986): 691–719.

[4] Knight, Frank H. Risk, Uncertainty and Profit. Boston: Houghton Mifflin, 1921.

[5] Arrow, Kenneth J. Social Choice and Individual Values. 3rd ed. New Haven, CT: Yale University Press, 2012. Originally published 1951.

[6] Benkler, Yochai. “Coase’s Penguin, or, Linux and the Nature of the Firm.” Yale Law Journal 112, no. 3 (2002): 369–446.

## 划重点

1.剩余判断权：一个组织必须有一个人，在不完备的合约之后，针对不确定的未来，设定一个主观的战略，确保它得到贯彻执行，并且愿意为之承担责任。
2.领导力，就是把“许多可能”压缩成“一个共同承诺”的制度。
3.剩余判断权，关键词是“剩余”。老板可不能什么事儿都管，一个事儿该谁管，标准是看它的「耦合度」和「可逆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