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行为》10：高等“群”论

![](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1911/05/201911052253074770563445.jpeg)

今天咱们继续讲萨波斯基的《行为》这本书。从这一讲开始，我们从纵向视角改成横向视角，从几个侧面考察人的行为，看看能从中得到什么道理。这一讲咱们从一个大胆的话题说起，“爱国”。

你要细想的话，爱国这件事儿，是可以讨论的。中国女排以十一连胜的战绩夺得世界冠军，举国欢腾，而有人会对这个欢腾的情绪，甚至背后的爱国主义热情，提出质疑。女排得了冠军那是人家女排的成绩，跟你有啥关系呢？

可能你是一个大腹便便的宅男，你平时从来不看排球，你没为中国女排做过一丁点的贡献，完了女排得了冠军你却跟着“与有荣焉”，女排要是输了你还会骂人 —— 你凭啥呢？可能有人会说不对啊，我给国家交税了，而女排是国家训练的，所以我和女排是利益共同体 —— 这个解释挺好，但是它不能从根本上解释“爱国”这个情怀。

为什么一个中国人在国外被人欺负，所有中国人都要愤怒？为什么中国女孩嫁给中国人就没问题，嫁给非洲黑人就让中国人看不惯？为什么有的人，自己过着很艰苦的日子，甚至有时候受到同胞的欺负，却有一种油然而生的民族自豪感、最恨的反而是日本人呢？

大多数人认为爱国是理所应当的，但有的人持批评的态度，认为别人爱国是因为他们没有自我，说“爱国是无赖最后的避难所”。爱国，有道理吗？

别激动啊，这一讲不是质疑爱国主义，咱们《精英日课》是个爱国专栏。我认为爱国是合理的而且是应当的，萨波斯基也从未质疑爱国。但是我们不应该停留在一般的“愤怒青年”、“废物青年”和“公共知识分子”那样的讨论层次上，我们需要科学的见识。

爱国，首先是一个生理反应。

*

这个生理反应，连动物都有。它是一种演化机制，它对我们有好处。

咱们想象这么一个场景。有一天你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穿越成了一个新石器时代的原始人。你不得不以打猎为生，可是没有家人也没有朋友，有时候好不容易弄到一点猎物还会被人抢走，你感到周围的人对你都充满敌意。有一天你正在跟一只剑齿虎搏斗、感觉自己快要不行了的时候，突然有两个原始人过来，帮你打死了老虎，还把肉做好给你吃。

你感到很诧异：为什么你们不但不跟我抢，还帮我？

那两个人笑了，说你看看我们的胡子。你这才注意到他们都长着绿色的胡子 —— 跟你一样的、绿色的胡子。两个原始人解释说，咱们这片丛林里有三种人：绿胡子、红胡子和黄胡子，以前大家都是盲目地互相打，现在我们绿胡子决定联合起来了！绿胡子跟绿胡子合作，咱们要打就专门打红胡子和黄胡子，你愿不愿意跟我们一起？

你当然愿意。从此你就有了组织、有了依靠！而且你合理地推断出，率先团结起来的绿胡子，一定能迅速成为这片丛林的霸主。你愿为绿胡子的荣誉而战。

“绿胡子”是道金斯最早提出的概念，后来被演化生物学家威廉·汉密尔顿（William Hamilton）形成正式的理论，称为“绿胡子效应（Green-beard effect）”。这个效应说只要一个生物族群演化出这么一种机制，它的基因能制造一个像“绿胡子”一样能被所有族内成员识别的独特信号，那么只要成员们愿意跟有这个特征信号的成员合作，这个族群就能发扬光大。

按理说绿胡子带来的这个凝聚力是一种亲缘选择，比如绿胡子其实是一种气味。但是现在长着绿胡子的那个人是不是你的亲戚已经不重要了：只要大家都团结在绿胡子这面旗帜之下，我们的群体就会变大变强。

绿胡子如此，显然红胡子和黄胡子也会相应地团结起来，各自成立组织。那这时候你作为一个绿胡子，说我就不爱绿胡子！我就想跟红胡子合作！那可能吗？

*

种族主义就是人类的绿胡子效应。

大脑中有个专门负责识别面孔的区域，叫“梭状回”，能让你在大街上迅速识别自己认识的人，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认脸”的准确度那么高，比用额叶皮质识别别的东西快多了。偶然遇到一个人，你的梭状回识别出他的脸来，大约需要几百毫秒。

而如果这个人跟你不是一个种族的，你的杏仁核，只需要 50 毫秒，就能产生报警反应。

我们识别“非我族类”，比识别熟人还要快。我们还没等到认出一个外族人，就已经先害怕这个人了 —— 更何谈开启额叶皮质去了解这个人呢？种族主义是个潜意识中的本能反应。也许对原始人来说，敌我识别实在太重要了。

当然作为现代人，你的额叶皮质最终会反应过来，比如在一秒钟之后，你会提醒自己外族人不等于就是坏人，你想起这位黑人朋友上周还热情地借给你一百块钱。但是心理学家有办法测量到你潜意识中对外族人的不信任感 [1]。

这个反感外族的大脑效应连黑猩猩都有。连刚出生的小婴儿都有，他们会对不是自己种族的人的脸有更强烈的反应。三四岁的孩子就已经会把人按照种族分类。而且别忘了，我们前面讲过的那个催产素，还能让人更喜欢自己种族、更排斥外族的人。

但是你可别说科学家证明了种族主义的合理性！科学家发现的是绿胡子效应并不仅仅存在于种族。像文化、价值观、意识形态、支持的球队、甚至包括你认为豆腐脑应该是咸的还是甜的，任何标签都能把人分类，我们可能会为任何标签而战。我的理解是只要经过训练，杏仁核可以为任何标签快速反应。

有时候你额叶皮质的理性能战胜杏仁核的感性，但是更多时候，你的理性是帮杏仁核辩护用的。为什么我不愿意看见中国女孩嫁给黑人？我不是说黑人都不好，可是你看这个黑人他就是有问题啊 [2]！

*

我可不是什么种族主义者，但是我喜欢跟“自己人”相亲相爱的感觉。有很多实验说哪怕你把人随机分成两组，人们也会迅速认为自己组的人看着比别的组的人亲。萨波斯基爱说的一个例子是老版《人猿星球》拍摄期间，有些群众演员扮演大猩猩，有些群众演员扮演黑猩猩 —— 结果剧组每次集体吃饭的时候大猩猩的演员就自动跟大猩猩坐一起，黑猩猩跟黑猩猩坐一起。

这个规律是人以群分。我们自动信任本群的人，反感外群的人。我们这个群，就是比别人那个群更有智慧、更有道德、更正确。如果我们群里有人犯了错误，那就是个个别事件；如果对方群里有人犯同样的错误，那就说明他们本来就都是那样的人。

有人统计说从 1902 年以来，美国电影里的“外星人”角色，有 80%都是邪恶的。外群的人甚至会激活我们的脑岛，让人产生恶心的感觉。我以前听说有进化心理学家认为这是因为人们本能地担心外人有可能带来传染病。

我们倾向于用一个刻板印象代表整个一群外人。我们说日本人性格都是什么什么样，美国人性格都是什么什么样，只有中国人是各有各的性格。有些人看外国人的长相都是一样的。

这些思维习惯能加强本群内成员的合作。而且在跟外群竞争的时候，“绿胡子效应”能把我们迅速团结起来、产生同仇敌忾的正面情绪。

*

其实现代社会中，人群看人群最常见的划分法还不是看种族，而是一种“二分法”。我们最喜欢用“温暖度”和“能力”这两个维度去把人群分类。温暖度代表这群人跟我们关系好不好，能力代表这群人本身行不行。

我们自己这个群，当然是高温暖度、高能力。第三世界人民跟我们关系好，但是经济不行，所以是高温暖度、低能力。有些发达国家是靠着侵略别国富起来的，但毕竟是富起来了，就是低温暖度、高能力。而有些国家的人跟我们又不友好，经济又不行，那就是低温暖度、低能力。

这个划分能解释人群和人群的复杂互动关系。人们对不同的群的态度是不一样的。对高温暖度、高能力的我们自己，我们自豪；对低温暖度、高能力的群，我们忌妒；对高温暖度、低能力，我们怜悯；对低温暖度、低能力，我们厌恶。

人群地位变化的时候，最能看出人心的复杂。

比如说一个高温暖度、低能力的小国，本来一直都听中国的，忽然自以为强大了，不听你的了，变成低温暖度、高能力了，我们是一种什么情绪？

再比如萨波斯基说美国看日本，最早以前是个低温暖度、低能力的国家，刚刚跟美国打完仗，只能生产一些廉价商品 —— 等到八十年代突然成了低温暖度、高能力了，美国人是什么情绪？

最早是犹太人，后来是日本人， 现在是中国人，在国外给人的刻板印象，就是低温暖度，高能力。那你说这些人自己，应该作何感想。

*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有些人搞“逆向种族主义”，表现出好像很不喜欢自己的种族的样子。现在如果你在美国的校园里公开说“中国人数学好”，在小组学习里专门让中国人负责解决数学问题，他有可能会告你搞种族主义。你觉得你是夸他，但是他不喜欢被人用一个标签区别对待。

这就是为什么前纽约市长鲁迪·朱利安尼当年做检察官的时候拼着命也要把意大利黑手党头目拿下。他是一个意大利裔美国人，他成长过程中身边都是意大利人，他爸爸就是黑手党……所以他最恨的就是美国人心目中“意大利人都是黑手党”这个刻板印象。

这也是为什么辛普森杀妻案的黑人检察官一心要置辛普森这个黑人于死地、负责审判犹太裔苏联间谍的犹太裔法官一定要判那个间谍死刑。他们想要对抗人们对他们族群的刻板印象。

可悲的是，这个对抗刻板印象心理有时候能变成对自己族群的憎恶。种族隔离时代有 40%到 50%的黑人小孩表示白人小孩最可爱，现在中国最爱讲什么“女德”的都是女性，……以及，在美国最爱刁难和压迫中国学生的教授，都是华裔。

而更可悲的是，他们如此反感刻板印象的这个行为，本身也是他们自己的刻板印象导致的。

*

萨波斯基并不反对把人分群，因为你不分是不可能的，而且分群，比如爱国主义，常常能带来好的效应。科学家也是人，萨波斯基也享受群体认同感。但是你必须避免被分群思想所误，导致极端的错误行为。

怎么才能不歧视别的群（以及不自恨自己的群）呢？靠额叶皮质说服的作用很有限。科学的办法是首先要意识到，每个人都不只属于一个群。

这人是个黑人不假，但他同时还是一个物理学家，是一个女性，还是一位老人。强调她不同的身份，你对她的印象会截然不同。心理学家做了大量研究，证明分群的优先顺序非常容易改变。比如同样是让美国的一群亚裔女生做数学题，你要事先强调她们都是女生，她们就考的不是那么好；你要事先强调她们是亚裔，她们就能考得更好。

另一个办法是从对方的角度考虑问题。如果你对老人有偏见，你能不能假设自己也是个老人，看看这时候怎么办。

一个办法是找到跟对方的共同点，强调大家其实是在一个群。比如泛太平洋国家派代表开个会，美国故意没来，那我们说啥？当然是先说说怎么对付美国。

大家多接触，最好一起去做一件事，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努力过，是消除隔阂建立群关系的好办法。

而归根结底，最高水平的见识是不要用群去看个人。当这个人站在你面前的时候，一个人就是一个人，别想他是哪个群的人。

*

这一讲的主题其实不是说爱国，更不是说种族，而是说刻板印象。能带来好处的东西往往也能带来坏处。当一个人说中国人如何如何日本人如何如何、穷人如何如何富人如何如何的时候，我们必须非常小心才行。

![](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1911/05/201911052120171061434090.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