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看一眼》6：铁屋子悖论（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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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把沙罗特和桑斯坦的《再看一眼》这本书讲完。最后这讲的主题是社会的变革。

我们前面讲了，社会可以因为人们对像谎言和压迫这些坏事的习惯化而走向衰败。那你说如果一个社会的毛病很多，可是人们已经习惯了，正所谓积重难返，你非要给来个「去习惯化」，会发生什么呢？历史的经验是去习惯化可能会威胁社会的稳定。

比如说，以前萨达姆对伊拉克实行独裁统治，各种特权各种压迫各种不公平，但老百姓也忍了。萨达姆毕竟解决了伊拉克的所谓「霍布斯问题」[1]，用强权提供了秩序，维护了社会稳定。后来美军来了，推翻了萨达姆政权，推行了民主……结果一时间得到的却是混乱：政治分裂、各种宗派冲突，很多人吸毒，甚至还出现了ISIS这样的大规模恐怖组织。也许很多伊拉克人在问：自由到底有啥好？

这就正如老舍的话剧《茶馆》里，松二爷不说吗？「讲起来大清国不一定好啊，可是到了民国，我挨了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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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有个普遍的规律。2006年，政治学家伊恩·布雷默（Ian Bremmer）出了本书叫《J形曲线：对国家兴衰的新理解》（The J Curve: A New Way to Understand Why Nations Rise and Fall, Simon & Schuster: 2006），用下面这张图描写了社会自由度和稳定性之间的关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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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坐标是开放程度：最左边特别封闭，是极权社会，没什么自由；越往右边越开放，最右边是自由民主社会。纵坐标表示稳定度。J形曲线的意思是说，特别封闭和真正开放的社会都是稳定的，最可怕的是中间这段从极权向民主过渡的时期，国家会非常不稳定。

我们想想是不是这样。今天也有些国家特别封闭，老百姓没有什么自由，但是也觉得这样还挺好，非常害怕变革。

他们怕得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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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不仅限于政治制度，社会其他方面的变革也是如此。沙罗特和桑斯坦书中的例子是女权运动。

现在可能难以想象，美国一直到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女性的法律地位都低于男性 ——

- 1964年之前，仅仅因为一个人是女性而拒绝雇佣她，是合法的；

- 1968年之前，仅仅因为一个人是女性而拒绝把房子租给她，是合法的。

- 1974年之前，仅仅因为一个人是女性而拒绝给她发信用卡，是合法的。

五十年代女性的社会地位就更低，很多正经的工作都找不到。那你说那时候美国女性是不是都过着悲惨的日子呢？

不是。当时女性的幸福感不但不比男性低，而且往往比男性高。调查研究表明她们非常幸福，并不觉得自己被压迫了。

后来有了轰轰烈烈的女权运动，到1980年代，男女在法律意义上实现了完全平等。那你说女性的幸福度是不是进一步提升了呢？

恰恰相反。女性的幸福度降低了。

不自由似乎更幸福。不信你看今天阿拉伯世界的女性，按我们的标准她们绝对是被压迫的对象 —— 但是这些女性不但不抱怨社会，而且还可能抗议西方价值观。反倒是西方的女性，普遍认为自己过得不幸福。

这到底是为啥呢？难道男尊女卑是天经地义的吗？当然不是。

是因为法律意义上的平等把女性的期望给抬高了。幸福感是由期望和现实之间的差距所决定的。以前的女性虽然没有平等权益，但她们本来就不期待有平等权益，所以她们过得挺幸福。现在的女性被告知应该男女平等，可是实际的切身体验是不平等的：比如说女性在家里总要分担更多的家务，出来工作收入还是比男性低，甚至作为科学家发论文受到的审稿对待都不如男性。期望和现实差距这么大，当然不幸福。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一个社会的现实并不好，那有必要给老百姓期望吗？

就像鲁迅先生在《呐喊》的自序中说的 ——

这简直就是铁屋子悖论。而且现实比鲁迅说的更两难，因为那个铁屋子也许并不会真的把人闷死：大家得过且过这么多年生活非常稳定，都以为自己挺幸福。

当然，如果所有女性都觉醒了，社会实现真正的男女平等，那么女性会再次感到很幸福 —— 正如今天的伊拉克已经好很多了 —— 可是在此之前，她们必定要经历一段感觉很不幸福的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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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罗特和桑斯坦把这个现象称为「U形曲线」—— 也就是两头幸福度高、中间幸福度低 —— 其实跟布雷默的J形曲线是一个意思。类似的例子还有很多。

在正常国家，对幸福影响最大的因素是收入水平 —— 但是在非洲，收入却是对幸福没啥大影响。为啥呢？因为老百姓普遍都很穷，人们甚至都没有对高收入的期望。

阿富汗的犯罪和腐败情况是全世界最恶劣的，但是阿富汗人的幸福观并不怎么受到犯罪和腐败的影响。因为人们甚至都不期望社会应该安全或者政府应该清廉。

发达国家的医疗服务水平非常高，可是人们整天抱怨。而在那些医疗系统不完善，根本就没有像样的医保福利的国家，老百姓反而不抱怨医疗服务。因为他们从来都没期望过好的医疗服务。

你真的应该把人叫醒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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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钱玄同对鲁迅的回答是：「然而几个人既然起来，你不能说决没有毁坏这铁屋的希望。」

咱们还是回到女性权利这个话题。以前美国女性不但在家庭和经济地位上处于弱势，而且是真的会被男性欺负。

曾经有一段时期，男性上司对女下属进行性骚扰，社会认为是正常的。我听说1950年代的时候，有人写书，给女性的职场指南，其中有一个建议就是你要打扮得漂亮点，通过对老板的性吸引力获得职业上的便利。今天听起来匪夷所思。那社会是怎么从那个状态变成今天这个状态的呢？

因为历史上有一位关键人物，叫凯瑟琳‧麦金侬（Catharine MacKinnon，19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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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金侬女士以前和现在的风采]](https://piccdn2.umiwi.com/uploader/image/ddarticle/2024052118/1842850496465869724/052118.png)

麦金侬女士是个法律学者，她在1978年出了一本书，叫《职场女性的性骚扰》（Sexual Harassment of Working Wom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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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书做到了三件事，改变了美国的历史 ——

第一，麦金侬发明了“性骚扰”这个词。各种现象如果没有命名，你就会视而不见。一旦有了专门的名称，你就多了一个眼光，你就会自动模式识别，你就会发现到处都能看见。

第二，麦金侬从法律上证明性骚扰是一种性别歧视。当时美国刚刚经历了民权运动，人们对法律意义上的平等权利、特别是对“歧视”这个词非常敏感。麦金侬说，男性对女性的性骚扰是一个性别对另一个性别的压迫，这不仅仅是道德问题，而且是一个系统性的社会问题。这规格可就不一样了。

第三，麦金侬在书里描写了很多受害女性的经历，有各种可怕的细节。可能你以前并不认为性骚扰是个严重的事儿，但是你读了这本书，带入那些女性的视角，你就会认为性骚扰是绝对不可接受的。

今天反对性骚扰已经成了职场常识，很多公司有极其严格的行为规范，那真是越线一点都不行。这里有众多女性的努力，但是麦金侬的功劳最大，因为她是第一个站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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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金侬以一己之力，开启了美国社会对性骚扰的去习惯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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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接受现状，主动发起改变，这就是企业家精神。所以沙罗特和桑斯坦把麦金侬这样的人称为「去习惯化企业家（dishabituation entrepreneur）」。正是无数个去习惯化企业家让社会变革。

其实咱们中国也有去习惯化企业家。我有个校友就曾经干过一件了不起的事。当时有个男子用轻佻的语言评价她，她立即指出这是性骚扰，还把微信对话截图发到了朋友圈。

再比如生物学家颜宁，经常被称为“美女科学家”“清华女神”。她非常反感，说：“在我微博评论里喊‘美女’‘女神’、劝嫁人的，看见即删黑。”[2]

其实你想想也是这样。科学家就科学家，为啥非得强调是女科学家？科学家出名有靠颜值的吗？在这里说“美女”几乎就是性骚扰。

逆来岂能顺受？去习惯化企业家，主打一个不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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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你不会去做一个去习惯化企业家。也许你都不敢公开支持ta，又或者你并不认可ta。但是如果你遇到ta，希望你不要去打击ta。要知道正是因为有这样的人存在，社会才能从野蛮向文明一点一点演进。

我们想想麦金侬书中那些受到性骚扰的女性，难道她们真的习惯了被侵犯吗？当然不是。她们非常痛苦，只是以前没有人为她们发声而已。然而受害者总是少数，世间大多数人习惯了铁屋子，乃至于不愿意承认那是一个黑暗的所在。有少数人不太习惯，但是不敢反抗。有的人想反抗，但是需要有人带头才会行动。

去习惯化企业家，却是不需要有先例，自己认为不对就敢站出来的人。当大部分人身处铁屋之中还自以为乐的时候，他们站出来说，这种局面我不接受。

为什么世界上会有这样的人呢？难道企业家精神是天生的吗？

沙罗特和桑斯坦认为人只要见识过别样的生活，就有可能成为去习惯化企业家。可能你像鲁迅一样曾经在外国生活过，你知道人还可以换一种方式生活，乃至于你会不习惯于铁屋子。

又或者像尤瓦尔·赫拉利说的那样，智人这个物种就是有想象不存在的事物的超能力。有的人身处铁屋子，也知道这里太黑暗了。

又或者像乔治·吉尔德说的那样，企业家是「神谕的输出者」[3]，他们原本的使命就是创造新事物。

我们用科学眼光审视社会变化，鲁迅先生的那个铁屋子悖论就不是悖论了。这里并不存在什么“应该还是不应该”去叫醒人们的问题：现实是人们本来就有不同的习惯度，有些人忍不了就要起来 —— 人家有做去习惯化企业家的权利。

而J形曲线也好，U形曲线也好，历史规律是所有人最终都会醒过来，让社会重归稳定。

《再看一眼》这本书就给你讲到这里。「习惯化」和「去习惯化」是非常底层的原理，你可能没想到它们有这么深的作用，你只需要再看一眼。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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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霍布斯问题”这个说法出自包刚升，《抵达：一部政治演化史》（上海三联出版社，2023）。

[2] 韦娟明, 郑璇真. "科学家、院长、博主颜宁的自在人生：研究中的不确定让人上瘾." 南方都市报, 2022年11月4日. https://news.southcn.com/node_17a07e5926/aec9220b8f.shtml.

[3] 《后资本主义生活》4：神谕的输出者

## 划重点

1.不接受现状，主动发起改变，这就是企业家精神。这样的人被称为「去习惯化企业家」。正是无数个去习惯化企业家让社会变革。
2.人们本来就有不同的习惯度，有些人忍不了就要起来 —— 人家有做去习惯化企业家的权利。
3.历史规律是所有人最终都会醒过来，让社会重归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