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行为》13：同理心迷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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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继续讲萨波斯基的《行为》。你肯定早就听说过“同理心”这个词。有好多流行的书籍，什么《同理心：做个让人舒服的共情高手》《同理心文明》之类，把同理心说得简直就是当今最重要的能力，说能提高你的“情商”。我们这一讲以当前科学理解为准，告诉你什么是真正的同理心。

简单地说，同理心就是对他人的痛苦感同身受：看到你这么痛苦，我自己也感受到了同样的痛苦。同理心根本就不是一种“能力”，而是人作为一种动物的本能反应。同理心被高估了。

王小波有个外甥，是个摇滚青年，说为了艺术宁可去过痛苦的生活，因为“痛苦是灵感的源泉”。王小波说不对，你看那些了不起的艺术家哪有自己痛苦的，都是从别人的痛苦中找灵感：别人的痛苦才是你艺术的源泉 [1]。

同理心差不多就是从别人的痛苦中找灵感的机制。读了这一讲，你也可以像舅舅一样教训那些拿“同理心”夸夸其谈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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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真正理解同理心，咱们先辨析几个概念。我们专栏以前说过“近敌”和“远敌”的说法 [2]。同理心的远敌是对别人的痛苦幸灾乐祸或者漠不关心，这些当然是完全不可取的，但是同理心还有几个近敌。

一个近敌是“同情心（sympathy）”，意思是我承认你有痛苦，我为此感到遗憾，但是我没有什么感同身受，我不一定理解你的痛苦。比如你说你作为领导十分忙碌，整天一大帮人等着你发号施令，你觉得特别麻烦、很痛苦 —— 我对此只能表示同情，我没感受过这样的痛苦。

一个近敌是“可怜（pity）”，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情绪，专门针对那些“温暖度”高、“能力”低的人。一只小狗出车祸受伤了，我们很可怜它，但是不至于为此痛哭。

一个近敌是“悲（compassion）”，或者叫“慈悲”，这是一个更高级的情感，咱们等一下再说。

这三个近敌的共同特点是让自己和对方保持一段距离：你的痛苦不是我的痛苦。真正的同理心则大大缩短、甚至是取消了这个距离：你的痛苦就如同发生在我身上一样。

同理心跟一些原始的感觉成分有关。一个是“感觉运动感染（sensorimotor contagion）”，你看到身边一个人的手被针扎了一下，然后你就感觉这个针是扎在了自己手上一样，甚至都能体会到那个疼痛。一个是“模仿”，比如说我们看体育比赛，会忍不住把自己代入成电视里的运动员，跟着他做出相应的动作。还有一个更高级的是“情绪感染”，你看到一个激动人心的场面，自己也跟着激动起来。

这些本能的感觉连动物都有。你让一个黑猩猩看二十遍实验人员如何从一个打开方式非常复杂的箱子里拿出食物来，黑猩猩就能通过模仿学会那个打开方式。你让一只老鼠躲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旁观别的老鼠被欺负，它自己的糖皮质激素也会跟着居高不下。但是这些表现都不能说是真正的同理心。

真正的同理心是不但能感受到对方的痛苦，而且还能感受到那个痛苦的意义，会让你为了这个意义去采取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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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科普读物认为“镜像神经元”能增加人的同理心，萨波斯基对这个看法持保留态度，镜像神经元的作用没有那么大。神经科学家眼中的同理心是一个情绪的成分加上一个认知的成分。

情绪的部分由前扣带回皮质、脑岛和杏仁核共同完成，其中起到关键作用、只要是同理心就必经的脑区，是前扣带回皮质，它有两个功能。

一个功能是接收来自你体内的感觉信息，形成直觉。比如说你的心跳突然加快了，你的肌肉正在酸痛，你的嘴唇有点发干，这些体验会被前扣带回皮质首先注意到。

另一个功能是前扣带回皮质能发现那些不符合预期的状况。比如你一边看书一边喝水，你以为杯子就在自己的右手边上，你抬手去拿杯子结果不在那里，你的前扣带回皮质会感受到这个意外。特别是，如果你在游戏中完成一项任务本来应该得到两个金币的奖励，可是系统居然只给了你一个，你的前扣带回皮质会非常非常激动。

把这两个功能联系起来，那就意味着前扣带回皮质注意到你的痛苦的时候，它会特别注意这个突如其来的感觉是怎么发生的，它会刺激你去寻找这个感觉的来源和意义。

所以同理心的脑神经过程差不多是这样的 ——

**别人的痛苦 → 你的感觉运动感染、模仿和情绪感染开启，自己也感受到痛苦 → 前扣带回皮质体会到你因此产生的自身感受 → 你对这个突如其来的感觉表示关注 → 寻找痛苦的意义。**

为了寻找这个痛苦的来源，你的背外侧前额叶和心智理论回路会开启，进入同理心的认知成分。你会尝试破解这个痛苦的因果关系，想要弄清楚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这样你不但对别人的痛苦感同身受，而且还能理解这个痛苦。他这个疼痛正常吗？是有人在欺负他吗？他受到了不公正的对待吗？

那么以此出发，我们就会想要为别人的痛苦而呼喊，我们就想去帮助别人解除痛苦，“岂曰无衣？与子同袍！”同理心能激发我们去做好事，所以同理心难道不是一种伟大的人性吗？

**不一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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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同理心并不可靠。能不能产生同理心，跟具体的情境非常有关系。

我们对自己所在群体的人的痛苦容易产生同理心，对陌生人不会；对本阶层的人容易产生同理心，对其他阶层不会。

这就是为什么富人对穷人不太有同理心。有些研究甚至证明富人不擅长感受他人的情绪，他们在实验中会尽可能拿走自己该拿的东西，完全不在乎别人怎么想。不过这个因果关系你可别搞错了：不是缺乏同理心能让人致富，而是当你感觉你是富人的时候，你会缺乏同理心。

这是因为同理心总是同时启动情绪成分和认知成分，这就要消耗能量，是一种认知负担。对不亲近的人，你必须费更大的力气才能感受他的痛苦，而你不愿意费力气。这也是为什么抽象数字不会激发我们的同理心，因为你得花更大的力气，才能从抽象事实中想象具体的痛苦场景 —— 所以斯大林有句话说“死一个人是悲剧，死一百万个人只是统计数字。”

你要做大事，就不能靠同理心指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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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你注意到没有，前扣带回皮质真正关心的不是别人的痛苦，而是你自己的痛苦。

比如你看一个悲剧电影。剧中人的命运十分凄惨，全程泪点满满，让人特别有代入感。你时而义愤填膺时而伤心欲绝，在影片的结尾你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你的同理心爆表。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你已经哭痛快了，这就可以了。

同理心的本质不是感受他人的痛苦 —— 而是感受他人的痛苦让自己也很痛苦。

是，同理心常常会激发我们去设法解除别人的痛苦，但是这个关系可不是我们越感到痛苦，就越想去帮助别人。事实上，当你因为别人的痛苦而感到自己特别痛苦的时候，你反而不想去帮助别人了 —— 你想的是赶紧先解除自己的痛苦吧！

在实验中，同理心刺激下，一个人的心跳速度越快，他的焦虑感就越强，他的杏仁核就越活跃 —— 而研究者发现，这时候他帮助别人的意愿就越*低*，而不是越强。因为他自己先受不了了！就好像郭德纲相声里说的，于谦的爸爸是个大善人，最见不得人受穷 —— 所以就把自己家附近的穷人都赶走了。

自己正饿着的人，自己正处在压力之中的人，不会有太多心思去做什么慈善。强烈的同理心会让你自顾不暇。

这就是为什么医生必须克制自己的同理心。病人是来看病的，不是想让你陪着他哭。

2016 年，耶鲁大学心理学家保罗·布鲁姆（Paul Bloom）专门写了本书，就叫《反对同理心》（Against Empathy: The Case for Rational Compassion）。布鲁姆说同理心不是给人赋能，而是让人失能。

孩子怕打针，他一哭你同理心上来就决定不给他打疫苗了。熟人的痛苦会让你不公正地对待陌生人。专注于一个人的苦难，你会理解不了一百万人的统计数字。

医生必须接受的一项训练，就是学会跟痛苦保持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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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样的情绪能让你合理地帮助别人解除痛苦呢？这就是我们开头说的那个同理心的近敌，“悲”，英文是compassion。你要查字典的话这个词通常被翻译成“同情”和“怜悯”，而我们已经辨析了，那完全是不同的概念。

悲，或者说慈悲，是一种特别高级的情感。悲的意思是我理解你的痛苦，但是我不跟你一起感受那个痛苦，因为我有一个更积极的姿态：我要帮你解除痛苦。

这是医生看病人应有的情绪。而且这也是佛学修行者致力于修炼的情绪。萨波斯基曾经遇到过一位僧人，那个僧人经常长时间地打坐。萨波斯基就问他，你打坐时间长了膝盖受得了吗？你会不会因为感到膝盖太疼了而提前终止打坐呢？

僧人的回答特别值得寻味。僧人说，是，我有时候会为了膝盖提早结束打坐 —— 但是那并不是因为我感到痛，而是出于对膝盖的慈悲。

你找到这个感觉没有？我们讲《为什么佛学是真的》的时候说过“无我” [3]，这位僧人已经把自己和自己的膝盖给分开了：他体察到膝盖的疼痛感，但是他并不受制于这个情绪，他感觉那就好像是膝盖自己的感觉而不是他的感觉一样，然后他选择解除膝盖的、而不是解除自己的痛苦。

慈悲，意味着你要和痛苦保持距离，有一种超然感，然后设法帮助别人。

核磁共振显示，慈悲的情绪会让你的杏仁核安静下来，但是会给你提供多巴胺！这就是为什么善行使人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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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赏悲剧不会把你变成好人。为他人的苦难共鸣并不代表善行。同理心是善行的起点，慈悲心才能带来真正的善行。

不过我们也没必要太过严苛了。同理心毕竟有可能触发善行，这对很多人来说就已经不错了。就算你学了脑神经科学，就算你知道同理心在乎的其实是自己的感受，就算你合理推测人们行善也许是为了获得多巴胺，你也没必要每次都给人指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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