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模型思考者》2：怎样研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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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继续讲斯科特·佩奇的《模型思考者》这本书。在讲具体的模型之前，咱们先统一解决一个大问题，那就是如何对“人”进行建模：如何研究人。

我们即将钻研的大多数模型中都会有人。不管你要观察社会也好，玩转世界也好，制定政策也好，都需要分析人、琢磨人。那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呢？人们大约有两种态度。

一种态度认为人是简单的。有些领导认为人就应该令行禁止如臂使指，有些人认为人就是一群乌合之众……传统的经济学家有个“理性人”假设，也相当于是一种简单化。而近年以来，很多“行为经济学家”认为这是不对的，人没有那么理性，人有各种非理性的偏见。

这就引出了第二种态度，认为人是非常复杂的。正所谓“人心难测”，一切描写人的模型都存在漏洞。但是我感觉这个态度其实是智识上的懒惰：你一句“人是复杂的”，别人说啥都不对，那你倒是说个对的啊？

到底应该怎么研究人呢？我读佩奇这本书得到一个洞见。

你不应该笼统地问“人是什么样”。你应该问的是在你研究的这个局面中，在这件具体的事情上，人是什么样的。人做某些事情的时候很聪明，做另一些事情则很不聪明 —— 因为根本不需要聪明。

是局面决定了人。抓住这一点，你就会对“人”有一个非常好的敏感度。

## 1.人可以是什么

要想研究人，你得有个上帝视角。你得有个足够大的心脏，敢从人群中跳出来，把“人”当做你的研究对象。不要被“人”所吓倒！咱们先来探讨一下人这种东西的复杂度上限。

首先人具有多样性，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有自己的想法、判断和追求。这给对人的研究造成极大的困难，使得社会科学几乎不可能是一门精确的科学。有个著名的俏皮话说，想象一下如果每个电子都有自己的想法，可以不遵守物理定律，物理学将会是什么样的理论……

不过别担心。你的确很难预测*一个人*的行为，但是你可以在大体上判断*一群人*的行为。

这是为啥呢？因为个体的差异可以互相抵消。比如你开个餐馆，具体到一个特定的人今天来不来你这吃饭，你很难判断 —— 但是你每天的顾客人数其实都差不多。有的人本来想来因为临时有事来不了，有的人本来没想来因为路过看到就来了，这种种的出入互相抵消了。

再比如在投票选举中，有的人观点左得离谱，有的人观点右得离谱，但是因为互相抵消，最后这个人群整体的观点就还是比较靠谱的。当选者的政策不会太离谱。

但互相抵消的前提是每个人都独立思考，犯错的方向得四面八方都有才行。而如果人和人之间有强烈的互相影响、互相模仿，那么整体就会表现出一个强烈的倾向性。比如一家银行，本来每天被取走的钱都差不多，有一天突然传来一个谣言说银行要破产了，人们都来挤兑，那你就不能再使用平常的模型了。

是各自独立还是互相模仿，这是我们研究人群的一个重要视角。

另一个视角是，人们是在例行公事地按照习惯做事，还是正在根据当前局势的变化调整自己的行为模式。如果局面很稳定，其实大家都是按照习惯做事。只有在一些很特殊的情况下，人才会表现出一些不寻常的特点。

所以针对不同的局面，你要选择不同的模型。

## 2.三种关于人的模型

大致来说，关于人的模型一共有三种。

第一种是“理性人模型”。我们专栏多次讲过，经济学和博弈论所谓的理性，就是你明确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且为之采取行动。请注意理性不等于自私。你说你不为名不为利就想为人民服务，那也行 —— 只要你的所作所为能用你的这个目的解释就行。

学者们假设，如果你是理性的，你就会想去优化某一个量。比如你想挣钱，你就会把自己的金钱收入最大化；你想助人为乐，你可能会让自己帮助的人数最大化。

经济学一般把你想要优化的这个量叫做“效用函数（utility function）”，博弈论里叫“报偿（payoff）”。不管叫什么，有了这个函数，我们就容易对理性人建模了。

比如咱们考虑这么一个有关收入支配的问题。一般人都会把一部分花费用于房子，比如还房贷或者交房租，一部分用于日常消费。那这两部分的比例是怎样的呢？

有一个经济学理论做了这么一个假设，说人在决定花费的时候，会把下面这个效用函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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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最大化，其中 C 表示日常花费，H 表示在房子上的花费。

你可能会觉得这个假设非常不合理：生活中有谁是照着这个怪异的函数花钱的啊？没关系，这只是一个模型而已，经济学家眼中的理性人什么事儿都做得出来。那假设人们真的是冲着让这个函数最大化去花钱的，他们会怎么花钱呢？

答案是 H，也就是房子花费，应该占你全部收入的1/3，其他花费占2/3。而这和对真实人群的观测结果差不多，所以这是一个很不错的模型。

你看这就是模型的力量。有了理性人假设和效用函数，你就能从中推导出来人的行为。

而且你还可以推导出各种问题的答案。比如说如果房价下降，人们会不会用更多的钱去买别的东西呢？这个模型说不会的，因为人总是把1/3的钱花费在房子上 —— 如果房价下降，人们会选择买更大的房子，而不是用于别的消费。

这就是为什么经济学家那么喜欢理性人模型：一切都是可推导的！当然这样的假设是有危险的。有些学者说人是“非理性”的，有各种认知偏误。其实很多这样的指控，包括著名的丹·艾瑞里的《怪诞行为学》书里说的各种实验，都没有通过严格的重复检验。所谓非理性的偏误，对经济行为真正有影响的大概只有两个。一个是“损失厌恶”，也就是人对失去的厌恶超过对得到的喜悦。一个大约可以叫做“棉花糖谬误”，也就是人会过高地估计当前的价值，而不愿意等一段时间拿更高的价值。

事实是人在大多数情况下是非常理性的。你可能不会计算效用函数，但是你有各种生活经验、你可以向人学习，你的经济决策通常比较接近于最优决策。就算被人骗一两次，你吃一堑长一智也不会被骗第三次。特别像买房这样的大事，你肯定会货比三家，做非常精确的计算，总不至于糊里糊涂地多花30%的钱。

所以理性人模型有众多的优点，还是很实用的。理性人模型决定了人在发挥智识上限的情况下会怎么做。

第二种模型叫“固定规则模型”，代表了人的行为下限。它假设人没有那么多想法，只是根据习惯，按照一个固定的行为模式去行动。比如你的模型可以直接假设人会把三分之一的花费用于房子……其实在某些情况下，这跟理性人假设的推论是一样的。

还有一种叫“适应性规则模型”。这种模型认为人会从几种行为模式中选择。具体怎么做，他可以跟别人学习，或者根据当前局面自己决定。

那什么问题该用哪种模型呢？取决于在这个问题中人到底有多聪明。

## 3.局面决定人

比如你对哈尔滨市的城市交通进行建模，你的模型演化出来一个稳定解，你说哈尔滨市民天天都是这么上下班。在这个解里，有一个叫老王的人，每天上下班都绕了远路。明明有一条半小时就到的路线，老王却选了一条一个半小时的路线。那么你想想，你这个模型是不是有问题呢？

老王作为一个正常人，不会放着更好的路线而不用的。你可以认为老王有非理性的倾向，但是要想做一个有用的模型，你不应该看不起老王的智商。

这叫做你的模型“逻辑不自洽”。

这里面有个大道理。如果模型有一个比较稳定的解，那么其中就不应该有傻子。

我们专栏多次讲过一个概念叫“有效市场假设”：在一个有效市场中，每个人都做到了他行为的上限，一切获利空间都会被占据。博弈论中也有个概念叫“均衡态”：在均衡态中，谁也不可能通过单方面改变自己的行为来改变博弈的结果。

用在模型上，就是说如果你的模型演化出来的结果是一个比较稳定的状态 —— 哪怕是出现一个循环的状态也行，只要是可预期的就行 —— 那么其中的人就会适应这个状态，就会通过个人经验或者互相学习，找到最优解。这个模型的参与者，就应该是聪明人。所以你就应该用理性人或者适应性规则建模。

反过来说，如果你要研究的这个局面是非常混乱的，根本没有什么规律可循，那这里面的人就不用被假定是聪明人，用固定规则建模也许就是可行的。为啥呢？因为混乱的局面中没什么经验可以总结，也没什么可以互相学习的，人无法改善自己的行为。

简单来说，在复杂没有规律的局面中，人们普遍不会很聪明，因为聪明也没用；而在平衡稳定的局面中，人们普遍不会很傻，因为人会学习。

当然这里所谓的“聪明”都是相对于局面而言，不是绝对的智商测试。智商好不好使，还得看是干什么用。

*

这个道理不仅仅适用于建模。如果你是一个政策制定者，你需要了解人群的这个特性。

比如你管理一家医院。你注意到医院急诊室太小了，应对不了每天来那么多患者，所以你打算把急诊室扩大一倍。你的测算是扩大一倍足够了。

但是如果你理解人，你就得考虑患者对你这个政策的反应 [1]。急诊室扩大之后，患者发现不拥挤了，他们会老老实实享受这个局面吗？不会的。

患者会适应这个局面。既然急诊变方便了，那些本来只有些小病，不需要看急诊的人，就也会来看急诊。你的急诊室将会再次拥挤。你的模型必须能够判断，方便不是均衡态，拥挤才是。

所以人再复杂，也要受到均衡态的控制……要不怎么陈道明说“往往都是事情改变人，人改变不了事情。”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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