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想要”还是“喜欢”：什么是上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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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瘾”，到底是什么意思？毒瘾肯定是不好的，毒品是沾一点都不行。但是在生活中我们把很多别的事情也称为“上瘾”：烟瘾、酒瘾、游戏瘾、购物瘾 —— 像这样的活动，我们一般认为偶尔为之都是可以的，可能还有益身心，但是到了上瘾的程度就不好了。

可是“上瘾”到底有什么不好呢？如果游戏使我快乐，我就是喜欢玩游戏，我就算大部分时间都生活在游戏世界之中，又有什么不行呢？“正常生活”和“上瘾”的分界线在哪里呢？

这一讲咱们说一个关于“上瘾”的，非常科学而且非常过硬的定义。我们先来区分两个概念，一个是「想要（want）」，一个是「喜欢（lik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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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一般人不会觉得想要和喜欢有啥区别。我想要打球是因为我喜欢打球，我喜欢打球导致我想要打球，想要必然喜欢，喜欢必然想要，这有啥问题？问题大了。

「想要」，是说你在追求这个东西，得到它，会让你感到快感，它是你行动的回报和奖励。「喜欢」说的是说这个东西本身给你带来了快乐，你在享受这个东西。

我说个极端的例子你就明白了，比如说吃饭。

暴食症患者是「想要」吃，忍不住去吃，不吃难受，吃了还不满足还要继续吃，最后把自己吃成了极度肥胖。至于说具体吃的这个食物的质量怎么样，够不够美味，他并不太讲究。

而美食家，则是另一种人。美食家可能不会吃很多，但是他吃得很讲究。他很在乎食物细微的、精致的差别。他一边吃还一边跟你点评这个食物的色香味如何如何，他细嚼慢咽，充分感受每一口食物，他很享受这个食物。美食家是「喜欢」吃。

当你从事一项活动越来越多的时候，你可能会越来越精通这项活动，你体会到活动中越来越多的、可能一般人体会不到的乐趣，你可能会越来越喜欢这个活动，也会越来越想要这个活动。那什么叫「上瘾」呢？

1993年，密歇根大学的两个心理学家，特里·罗宾逊（Terry Robinson），肯特·贝里奇（Kent C. Berridge），提出了一个“激励-敏感化理论（incentive-sensitization theory，简称 IST）” [1]。这个理论认为 —— 

所谓「上瘾」，就是「想要」的程度已经增大了很多，而「喜欢」的程度没有增大多少，以至于「想要」已经明显大于「喜欢」，这么一个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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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和喜欢在大脑中是两个截然不同的过程。咱们看看下面这张示意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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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是由大型神经系统来控制的，主要由中脑和多巴胺控制。多巴胺你很熟悉了，是大脑中的奖励物质，是一种激励机制。而喜欢，则是与大脑的阿片系统、初级感觉区域和估值前额叶区域相连接的。我们从图中看，想要和喜欢是两套完全不同的脑回路。

而激励-敏感化理论就是说，上瘾的过程是「想要」这个激励系统变得越来越敏感、以至于人越来越「想要」的过程。上瘾的多巴胺系统是极其敏感的，一点微小的刺激就能勾起他的「想要」。比如一个吸毒者一开始可能只有吸毒的时候才兴奋，后来是到时候就想吸，再后来是看到吸毒的用具就想吸，再后来看到别人吸毒的照片、或者生活中任何能让他想到毒品的东西，都能唤起毒瘾。

可是吸毒者「喜欢」吸毒吗？研究表明，随着毒瘾的加深，吸毒者对毒品的喜欢程度非但没有增加，而且还减弱了。

这个道理你容易理解。「喜欢」有个“边际效应递减”的性质，再好吃的东西，总吃你也会厌烦的。我们专栏讲过一期《怎样“调控”快乐》，说的就是为了保持对一个项目的喜欢，我们必须使用时间间隔之类的方法调控才行。

而上瘾可不是这样的。上瘾的「想要」不但不需要用调控保持新鲜感，而且还越来越想要。我们看那些吸毒的人，其实他们哪怕是正在吸毒的那个时刻，也并不快乐。他们早就已经不再“享受”那个毒品了，但是他们不得不吸，因为他们的大脑在强迫他们「想要」吸。

**上瘾不是快乐，而是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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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和喜欢都是大脑必备的机制，是演化的合理安排。你得既想要吃饭、又喜欢吃饭，才能有足够的动力，既愿意为吃到饭而努力，又开心地把饭吃下去。然而想要和喜欢毕竟是两个不同的回路，它们在某些情况下就会发生失调。毒品就是这么一种专门刺激想要回路的药物。

激励-敏感化理论从提出至今已经将近三十年，有大量的研究在验证这个理论，可以说已经被比较广泛地接受了 [2]。人们用核磁共振观察过药物上瘾者的大脑，用动物做过实验，而且还把这个理论推广到了毒瘾之外其他的“上瘾”行为上，比如暴食、赌博、色情、网瘾、购物瘾等等。

相关的研究仍然在进行之中，但是现在基本上已经可以说，「想要超过喜欢」这个现象，并不仅仅是一个药物作用，行为上的上瘾也是这样的机制。更进一步，研究发现给人服用抑制多巴胺的药物，他那种强迫上瘾的行动就会消失。

但是抑制多巴胺有副作用，所以现在还没有一个好的治疗上瘾的医学手段。以前有人说，要想让一个人脱离对某种东西的瘾，你应该把这个东西跟一个很不好、很恶心的东西联系起来 —— 现在看来，这一招肯定是不好使的了。你也许能让人不喜欢这个东西 —— 可是根据我们今天说的理论，他本来就不是因为喜欢才上瘾 —— 你得解决想要的问题。我不知道有什么好办法，也许可以从行为习惯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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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励-敏感化理论可以用来判断一个行为算不算是上瘾。

我最近看到 2020 年德国人做的一项研究 [3]，说那些每天要喝很多咖啡的人，是不是对咖啡上瘾。据我所知咖啡对身体并没有什么坏处，有些研究认为喝咖啡对身体有益。咖啡可以提神。但我们知道有些人早上起来如果不喝几杯咖啡，整个精神状态就不行。那他们这算不算是上瘾呢？

研究者找来一些受试者，分为两组，一组是重度咖啡使用者，也就是每天至少要喝三杯咖啡的人；另一组是轻度咖啡使用者和不喝咖啡的人。这个研究的创新之处在于使用了“内隐联想测验（Implicit Association Test）”来测量人们对咖啡的想要和喜欢。

我们讲萨波斯基《行为》那本书的时候说过这种测试 [4]。你要直接问一个人在多大程度上是「想要」咖啡、多大程度上是「喜欢」咖啡，他区分不开。这正如一个人可能在理性上不想歧视黑人，可是内心深处却还是更容易把黑人和不好的东西联系起来。研究者使用内隐联想测验，就是想看看受试者是更容易把咖啡跟比如说宠物小狗这样令人喜爱的东西联系起来，还是更容易跟比如骷髅头这种令人不喜欢的东西联系起来。容易不容易，表现为你建立连接的速度如何，而连接速度是可以精确测量的。

直接说结果，下面这张图表现了两组人对咖啡的想要程度和喜欢程度的区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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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度咖啡使用者明显比另一组的人更「想要」咖啡 —— 但是两组人对咖啡的「喜欢」程度差别不大：都不怎么喜欢。

这也就是说，成为重度咖啡使用者，你对咖啡的想要程度大大提高了，但你对咖啡的喜欢程度并没有相应地提高那么多。你的确比一般人更喜欢咖啡，但你的喜欢也只是略微的喜欢：你喜欢的程度远远没有想要的程度高。

那么根据激励-敏感化理论，你对咖啡是上瘾了。

这个研究说明咖啡跟果汁之类的饮料有本质区别。咖啡，可以说是一种轻度的、也许对人体无害的……毒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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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瘾的特征是想要和喜欢的分离。而这不是好事儿。那我们可以思考一下，生活中人们还有哪些行为，达到了「想要超过喜欢」的程度呢？

比如打游戏。如果游戏让你快乐，你在游戏中体验剧情的跌宕起伏，欣赏场景之美，感受团队合作的队友之情，体会提升战斗技艺之道，享受胜利的兴奋和失败的教训，我认为打游戏是很健康的活动。但如果说这个游戏已经让你感受不到快乐了，你打得头昏眼花，那些场景你已经经历过无数次，那些宝物你早就熟悉了，但是随机性和多巴胺让你就好像赌博一样，每次拿到战利品还想再拿，游戏已经不是在为你服务而是你在为游戏服务，甚至连平时更喜欢做的事儿也不去做了，那你就是上瘾，你这就可能是病。

你真的「喜欢」家里那三百双鞋或者你收藏的那二十五个机械键盘吗？还是你只是「想要」得到它们？

你去那么多旅游景点是为了完成某个「想要」的心愿，还是真的「喜欢」那些地方，真的能够好好欣赏景色，感受当地的风土人情？

很多人给自己设定读书目标，一个月要读多少本书，他们到底是「喜欢」读书，还是「想要」达成读书成就？

我认为这些研究能进一步提醒我们，人生应该追求真正的喜欢，而不是完成多少个想要。现在流行的所谓的正念（mindfulness），强调的就是要专注欣赏当下的东西，是真喜欢，而不是总想着下一个想要。

还记得《未来简史》里那只大脑被人装了遥控装置的老鼠吗？研究者让它往哪走它就往哪走，它的大脑劫持了它，它是真的「想要」那么走。可是我们觉得它很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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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想要已经远远大于喜欢的时候，人已经成了大脑回路的奴隶。

## 划重点

所谓「上瘾」，就是「想要」的程度已经增大了很多，而「喜欢」的程度没有增大多少，以至于「想要」已经明显大于「喜欢」，这么一个局面。
人生应该追求真正的喜欢，而不是完成多少个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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