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类平均智商正在稳定上升……现在又下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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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咱们说一个有关“智商”的最新认识。这是一个有点让人困惑，有点让人担忧，但是现在几乎可以确定是真实的消息。

## 1.弗林效应

你很可能听说过一个叫做“弗林效应（Flynn effect）”的现象，说的是二战结束以后到当前的这几十年内，世界各国人口的平均智商在逐年上升。我们专栏在《到底什么叫“智商”》这期答读者问里说过这个效应，王烁老师的“30天认知训练营”里有一期叫《为什么上一代总是像弱智》专门说了这个效应。

有时候我们觉得这一代人比上一代人聪明，也有些人担心年轻一代沉迷游戏智商下降，那总的来说人是普遍变聪明了呢还是变笨了呢？新西兰学者詹姆斯·弗林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发表研究结果，说美国人的平均智商大约每十年增加三分。

这差不多是说，如果1960年的美国人的平均智商是100，那么如果用同样难度的题目在1990年测试的话，美国人的平均智商将是109分。“弗林效应”在很多国家都得到了验证，有发达国家有发展中国家，结果差不多都是平均每年增加0.3到0.4分左右。中国的数据没有那么多，但是我也看到一个2016年的研究 [1]，说从1982到2006年间，中国大陆和香港地区儿童的智商每年增加0.44分。

这个结果你值得了解。咱们中国的应试教育影响太深，人们普遍对“考出来”的东西有一种反感，很多人认为所谓智商只不过体现了一个人做智商测试题的能力 —— 其实不然。智商测量的是大脑的综合认知能力，一个人的智商是稳定的，非常难以通过“刷题”的方法提高。有大量研究认为人的各项指标，甚至包括体育成绩，都跟智商有正相关。

所以新一代真的比老一代聪明。那你说为什么会有弗林效应呢？这个包括弗林本人在内，心理学家从未彻底搞清楚过。有的人认为是新时期生活越来越好孩子的营养跟上了，有的人认为是现代化的教育体系的功劳，甚至还有人认为是因为人工照明普及了 —— 孩子们晚上可以读书了。

弗林效应真是个好消息。我看过好几本书都引用这个效应，学者们把它当做现代化生活方式带来的切实进步。是，我们制造了很多环境污染；是，我们的贫富差距在加大；是，我们中有很多人沉迷娱乐 —— 但是，孩子们的智商正在普遍提高啊！你得对现代化进程有道路自信。

**可是谁能想到，现在弗林效应逆转了。**

## 2.逆转弗林效应

最早引起公众关注的是英国人的研究 —— 为什么又是英国 —— 大概是2009年有个研究 [2] 说，全世界人民的智商都在增加，可是英国人的智商却下降了。英国人对此可能很无奈，但是英国人本来也不是一个乐观的民族，所以这条消息没有引起太多波澜。

但其实更早的时候，2005年，有个研究 [3] 就发现，从1990年代开始，丹麦人的平均智商不但不再增加了，而且开始下降。弗林效应，似乎逆转了。

后来证据越来越明显。2015年的一项针对此前多项研究综述论文 [4] 提出，至少对讲德语的几个欧洲国家而言，国民平均智商在1977到2014年的变化是先稳步上升，到达一个顶点之后并没有停留在那里，而是又稳步地下降了。弗林效应，真的逆转了。

我们专栏以前讲过“回归平均”的概念。高智商的父母的孩子的智商通常不会还是那么高，会往“平均水平”回归。但是请注意，回归平均是个体的事情，它可不适用于整体。国民平均智商是个整体的概念，已经自动排除了偶然运气因素。弗林效应的逆转不是回归平均。

事实上，2015年的这篇论文已经是很过硬的了，“弗林效应逆转”这个结论应该没问题。但那时候这个事儿还没有引起人们普遍的关注。关键在于，我们不知道这到底是一个“实质性的效应”，还是一个“统计上的现象”。

这两个词都是我暂时发明的，科学家有更精确的说法。所谓“实质性的效应”，就是小安德森的智商不如他爸爸老安德森，同样的人群，一代不如一代。而所谓“统计上的现象”，就是说你考察的其实是不同的人群。

比如说，众所周知高学历家庭不愿意多生孩子，而文化程度不高的家庭往往生育率比较高。那考虑到智商是可以遗传的，如果高智商的人生得少低智商的人生得多，那你在统计上就会发现国民平均智商在下降 —— 但是实质上，你不能说对各个*家族*来说，智商是一代不如一代。

还有一个因素是移民。现在出现弗林效应逆转的都是欧洲的发达国家，这些国家最近这几十年都有大量的外来移民，而这些移民大都来自不发达地区，他们的平均智商不如当地人。那如果移民越来越多，也会导致国民平均智商下降，但这种下降只是一个统计现象。

科学家一直不能判断弗林效应逆转到底是不是一个实质性的效应……直到今年六月。

## 3.实锤

2018年六月，PNAS 期刊上发表了一份新的研究报告 [5]，证明弗林效应逆转是个实质性的效应。这项来自挪威的研究用一个非常巧妙的方法抓住了实锤。

挪威这个国家实行普遍兵役制度，绝大多数青年男性要服兵役，而入伍之前，他们都必须接受智商测验，而且这个制度实行了好几十年。这就等于送给科学家一个非常好的数据库，其中有73万人的智商成绩。考察每个出生年份的人在服兵役这一年的智商测验成绩，结果是下面这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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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中横坐标是挪威青年男子的出生年份，纵坐标是他们的平均智商。不考虑其中短期的波动，整个的大趋势非常明显 ——

1960年以后出生的挪威人的智商越来越高，到1975年达到顶点 —— 而1975年以后出生的挪威人的智商越来越低。这是典型的逆转弗林效应，而且出生年份也和前面说的丹麦、英国和德语国家的情况差不多。那如此说来，岂不是说1975前后年出生的这一拨人，可能是欧洲发达国家史上最聪明的一代！

那怎么证明这是个实质性的效应而不只是统计现象呢？研究者拥有这么多的数据，他们可以专门考察各个家族*内部*的智商变化情况。

比如说，一个家庭在十年内生了三个孩子。那如果弗林效应是对的，孩子应该越来越聪明，老三的智商就应该比老大高一点。当然有些人认为老大的智商通常高于他的弟弟妹妹 —— 可能因为头一胎的先天营养更好 —— 那即便如此，因为有了弗林效应，老三和老大的智商差距应该并不大。弗林效应肯定是提高老三的智商，对吧？

但是研究者发现，即便只在家庭内部比较。1975年以后出生的孩子中，老三不但不如老大聪明，而且智商差距还是*越来越大*的趋势。

研究结果是从1975年到1991年，家庭内部智商每年下降0.33分，全体国民智商每年下降0.34分。也就是说移民和低学历者的生育对平均智商的影响并不大，逆转弗林效应是实质性的。

可是这意味着什么呢？是不是从此之后人就越来越傻了呢？

## 4.分析

简单地说，科学家没有明确答案。科学家连弗林效应是怎么导致的都还没想明白，现在又来了个逆转弗林效应。

目前为止逆转弗林效应只发生在发达国家，发展中国家的国民平均智商仍在提高。那也许弗林效应和逆转弗林效应都跟经济条件有关系。对不发达的地区，只要改善营养和教育系统就能普遍提高智商。而在发达的地区，则可能有一个什么东西，降低了孩子的智商。

这个东西会是什么呢？有一个观点 [6] 认为，是电子游戏和手机。1975年以后出生的发达地区的孩子，正好赶上电子游戏开始普及。

我不知道这个说法对不对。但是我还记得，当初弗林效应这个概念刚刚流行的时候，还有人以此作为论据，说电子游戏和手机*没有*降低孩子的智商！

所以对这个观点咱们暂且存疑。还有一个说法，我倒是觉得可能更有道理。这个观点 [7] 认为智商测试测的是阅读、数学这样的比较硬的分析推理能力，这种能力在现代教育体系中已经不像以前那么重视了。

以前的孩子都是手算各种数学题，而现在据我所知，芬兰已经不再要求学生会手算，都是直接用计算器。如果你连手算都不会，你参加智商测试就有可能会吃亏。

我的体会是发达国家的教育的确越来越不重视传统上的“硬功夫”，而更重视“软功夫”。相对于解决一个工程难题，学生对市场营销的手段更感兴趣。而这个教育趋势完全符合发达国家产业空洞化的大趋势。

那你说这个趋势好还是不好呢？一方面，我在感情上难以接受不会笔算只会按计算器的教育。但是另一方面，几十年前的人们特别重视的谋生能力 —— 比如干活儿有劲儿、走路快、能负重 —— 现在也都退化了。我看过研究说成年男子手上的握力是一代不如一代。

如果这个你能接受，那你为什么就不能接受“硬智商”的下降呢？感情上的我还是无法接受，但是理性的我愿意把这个问题留给你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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