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晰思考》4：重要和不重要 ![](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2310/26/202310261417221830752350.jpeg) 我们接着说怎么摆脱平庸的地心引力，这一讲的主题是决策。 把你请进会议室里，公司副总详细描述了当前的局面、列举了各种选项，董事会一本正经地问你，这个事儿应该这么办还是那么办，你知道那叫做决策。但一般人生活中能有几次那样的情形呢？丹尼尔·卡尼曼靠研究人的偏见和理性决策的关系拿到了诺贝尔经济学奖，但是你去读一读卡尼曼的传记，你会发现他一生之中似乎并没做过多少正式决策 [1]，他人生的关键转折点就只有那么几个而已。决策科学对普通人有用吗？ 有用。帕里什的洞见是，生活中其实充满了需要你行使判断力、做出科学决策的机会，但是你意识不到那是一个机会。你听从本能驱使自动运行，不假思索地做出了反应。你不知不觉地陷入了平庸陷阱。 希望这个系列能让你对平庸过敏。这不是一种很愉快的体验，你可能需要适应。 ✵ 九月份的一天，我跟我老姨在一家小餐馆吃午饭。我们隔壁桌是四个女研究生，她们边吃边聊，气氛很融洽。我不愿意偷听别人说话，但是距离实在太近，还是被动地听到了一些。她们聊的都是考研的事情，各种小感想。这就是一个岁月静好的场面。 我们先吃完出来，到了路上，我对我老姨说，那四个女生不可能是好大学的学生。 她们居然完全没有讨论对新学校的观感和对未来的打算。这都开学一个月了，还在反复回味考研。 我当年上大学 —— 注意是高中毕业上大学，还不是研究生 —— 的第一天晚上，就有几个师兄师姐到我们寝室，给我们大讲特讲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你会学到哪些课程、哪四个教授是最爱给人不及格的“杀手”、你需要买哪本数学分析习题集、用什么书背英语单词……以及更重要的，我们这个系的学生将来的出路都有哪些，如果你想快速上手科研你应该在什么时候下实验室，如果你想出国你应该在什么时候开始准备考试，等等等。 我们几个星期就把大学的攻略搞清楚了。我们并不是功利主义，我们热切地探索学校的方方面面，总有有意思的发现。我们不知天高地厚地谈论星辰大海。我感觉我跟同学学到的东西比跟老师学到的都多。 但是我们几乎没谈论过高考。这就是好大学和平庸大学的区别。高考和考研的确是一生中的大事，很有情绪价值，有的人一辈子都记得自己的分数……但是难道你就不知道别的了吗？你是PTSD了吗？ 所谓决策，就是想清楚你想要什么，看清楚面前有哪些选项，做出最佳选择。但决策首先是一种意识，意识到你需要知道你想要什么，你需要做选择，你需要尽快了解相关的信息。 日常生活中的人们倾向于在没有任何评估的情况下做出选择，都是跟着惯性走。你需要决策意识。 ✵ 帕里什在书中讲了一个场景，你再体会一下平庸是什么感觉。 一群人正在聚会，到饭点了，准备找家餐馆吃饭。有人提议吃墨西哥菜，但是旁边有个人说：“可我昨晚刚吃过墨西哥菜！”又有人提议：“吃沙拉怎么样？”另一个人说“哎呀我太饿了，不想吃沙拉。”就这样翻来覆去地讨论，直到都饿得不行了才随便选了个最方便的。 帕里什经常看到这样的场面，他说，这简直就跟看喜剧一样。 吃个饭这么小的事儿都不能赶紧达成一致，你说这帮人还能决定什么大事儿？首先你的发言没有建设性，你只知道自己不要啥不知道自己要啥。更重要的是这等小事儿根本不值得坚持 [2]。正确的做法是有人随便说两个选项，大家看看差不多选一个就完事儿了。 事情有轻重缓急，你得知道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才能做好决策。这本书叫《清晰思考》，什么叫清晰，看明白轻重缓急就是清晰。 ✵ 当安德鲁·卡内基还不是钢铁大王的时候，他曾经在一家铁路公司任职。我们以前说过卡内基的故事 [3]，铁路公司是当时最先进的企业，卡内基从那里学到了最新的商业知识。帕里什这本书里也讲了一个卡内基的故事，原来卡内基也给铁路公司贡献过知识。 有一次火车出了事故，车厢散落在铁轨上，整个线路瘫痪了。一般的直觉是赶紧清理车厢，这样能保住大部分货物，但是这个工作得干好几天。卡内基一看，这些货物加上车厢总共才值多少钱，线路停运那么多天才是更大的损失！于是他以老板的名义发布命令：把车厢连同货物直接烧掉。 老板回来得知卡内基的选择，立即把它设定为此后处理类似情况的规范操作。 这就是明白人做事的风格：不但能看清楚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而且怕你将来看不清楚不敢下手，还要给你写个授权。 军事上有个说法叫「指挥官意图（commander’s intent）」，意思是如果指挥官不在现场，手下的人能不能根据这个指导思想随机应变，实现目标。指挥官意图最关键的点就是对我来说最重要的目标是什么：你们保证把这个给我做到，别的都可以临时取舍。 这说着简单，但往往连指挥官自己都不知道他最想要什么。比如招聘新员工或者从现有的人中选拔一个晋升，按理说你最想要的是工作能力 —— 但往往他会被别的因素困扰，比如谁性格好、谁资历老、谁有最好的人缘。 ✵ 因为有太多默认选项不是最优选项，所以有太多看似例行公事的场景其实是决策场景。脑力劳动者就是要经常做决策。决策的质量最终决定了你能走多远，走多快。别人不知道那是决策场景的时候，你决策；别人做出坏决策的时候，你做出好决策。那你很快就能把他们甩开。 科学决策必须有系统、讲流程、讲决策卫生，核心思想是程序正义比具体结果重要。我们专栏之前讲过卡尼曼的《噪声》、讲过鲁梅尔特的《关键难点》，我假设你已经对科学决策方法有相当的认识了，这里咱们把帕里什书中可能对你有新意的点梳理一下。 决策过程有四个阶段： 1. 定义问题； 2. 探索可能的解决方案； 3. 评估各种选项，做出判断； 4. 执行最佳方案。 其实决策就是自己给自己出了一道选择题。但是这四步是一环扣一环，前面一个步骤出了偏差后面的正确性就无从谈起，所以你必须非常小心才行。帕里什的洞见是在决策的各个步骤中设立「保护措施（Safeguard）」，确保你不要跑偏，而且还能尽量让决策顺畅进行。 咱们一个一个说说要点。 ✵ 定义问题，就是要明确（1）你想要实现什么目标，以及（2）阻碍你实现目标的障碍是什么。 那四个女研究生的问题是根本没想过目标，但大多数严肃决策的问题是人们分不清主要障碍。普遍的情况是有人提出一个问题大家就扎进去解决，结果都是治标不治本，没有抓住关键难点。 帕里什建议的保护措施是把会议分两次开：第一次只负责定义问题，第二次再研究怎么解决问题。 ✵ 探索可能的解决方案，这一步的功夫是看你能不能创造性地发现新选项。 公司对你有个不公正的批评，如果你只有“辞职”和“忍气吞声”这两个选项，你会左右为难。那为什么不想想别的可能性，比如说跟老板好好谈谈、或者换个部门工作？这里的保护措施是如果选项少，先想怎么增加选项。 这个阶段的另一个难点是人们会过于想当然，而考虑不到意外的情况。万一项目失败，你有没有后手？一个保护措施是所谓「事前尸检」：假设我们已经失败了，你能不能想到，我们最可能是因为哪些原因失败的？那么我们就要提前把那几个漏洞堵上。 一定要先把所有可能的方案都列出来，充分发挥了想象力，再进行下一步，也就是评估选项。否则你可能会陷入不顾现实的一根筋思维。 ✵ 评估选项的要点就是你得知道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而这意味着你需要先设定一个标准。 如果你已经知道什么重要，剩下的难点就是如何精确判断每一个选项的价值。比如我认为赚钱最重要，A公司给的工资高而且稳定，但是B公司将来有可能上市，我会赚一大笔，那我选哪个呢？ 这里的保护措施是取得信息。关于怎么做决策相关的调研值得专门讲一期，咱们下一讲再说。 ✵ 执行阶段的一个难点在于人们往往不能坚持之前的决策。你本来想的挺好，但是临场遇到的事情会让你头脑发热。 比如你正在攀登珠穆朗玛峰。你之前为此训练了好几年，这一次光是旅行和向导费用就花了6万美元。现在你距离山顶只有50米，但是你到达这里的时间，比计划晚了30分钟。请问你怎么办？ 理性的选择是立即下山，因为你已经多消耗了30分钟的氧气，再耽搁一会儿回程的氧气就不够了。但是你不甘心啊！ 所以你需要一个保护措施：事先制定一条铁的纪律，遇到这种情况团队必须下山 —— 现场谁说什么都不好使。 ✵ 这些决策技巧体现了钢铁般的理性，但我还想再强调一下，这不是功利主义。奔着一个目标快速前进并不是禁止你探索别的目标。我们讲瓦德瓦的《内部掌控，外部影响》的时候 [4] 说过目标和目的的关系，人生要慢慢探索发现自己的目的，但是每做一件事都应该尽量追求做成，所以你需要清晰的目标感。 帕里什这本书也说，决策不仅仅是「知道如何得到你想要的」，而且是「知道什么是*值得*想要的」。人在年轻的时候常常会被一些其实没什么意思的东西所吸引，年老了以后才知道什么东西最有价值。我们讲拉斯·罗伯茨的《野生问题》一书也说过怎么发现自己到底想要什么，这里就不必多说了。 帕里什因为又管理公司又做投资，需要经常做出涉及到重大利益的决策。他有一个细节可能会令你动容。 帕里什做好决策之后不会立即宣布。他把整个决策的理由写在一张纸上，睡觉之前放在书桌上。一方面将来结果出来，你可以对照这些理由反思决策过程，改进决策流程；另一方面，你可以再找一找感觉。 第二天醒来，帕里什会再看一遍那张纸。这一夜的睡眠会让他的大脑神经元重组，现在他有了不一样的眼光。如果他觉得哪里不对劲，那这个决策就是不成熟的。 还是那句话，你得做到这个程度才行。 好的决策能力是难以用学历证书认证的，也不容易在简历上体现出来，但是我看决策是最值钱、最稀缺的能力。 这些决策过程也可以理解成训练神经网络，让最合理的做法自动运行，让阻力最小化。我们强调决策首先要知道什么东西最重要，你把最重要的拿到手，那么别的多点少点无所谓。但重要的东西容易让人冲昏头脑，所以你需要设置保护措施。用帕里什的话说：「这是在你状态最好的时候设计一个系统，以便让这个系统在你状态最差的时候为你工作。」 ![](https://piccdn2.umiwi.com/uploader/image/ddarticle/2023102617/1823550678669296488/102617.jpeg) 注释 [1] 决策左右命运，还是运气左右命运？ [2] 别在小事儿上浪费时间 [3] 工业的秘密 [4] 《内部掌控，外部影响》3：有目的的生活 ![](https://piccdn2.umiwi.com/uploader/image/ddarticle/2023102617/1823550700144062580/102617.jpeg) ## 划重点 一、决策过程有四个阶段： 1. 定义问题：要明确你想要实现什么目标，以及阻碍你实现目标的障碍是什么。 2. 探索可能的解决方案：看你能不能创造性地发现新选项。 3. 评估各种选项，做出判断：你得知道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你需要先设定一个标准。 4. 执行最佳方案：坚持之前的决策。 二、在决策的各个步骤中设立「保护措施」，确保你不要跑偏，而且还能尽量让决策顺畅进行。在你状态最好的时候设计一个系统，以便让这个系统在你状态最差的时候为你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