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科学思考者6：我们是复杂的，他们是简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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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面对不熟悉的事物，有一个特别常见的认知毛病，简直是人人都在犯。我先给你讲三个真事儿。

中国某地建公路，征地的时候有一户人家可能是不满意补偿款，成了钉子户，最后也没谈拢。结果这家的房子被保留，路也还是建了，整个情形是来去两条路把房子包围起来，留下了出入口。这个奇特的景象被人拍了视频，一个美国网友把它发到了推特上。这个视频给中国政府带来了好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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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网友纷纷评论说，我们的媒体不是总说中国政府暴力强拆吗？这也没有啊，这很尊重财产权啊！

有些中国记者会在推特上赞扬中国，比如中国有进步了，有好事儿了，可是推特中文圈的很多人听不得中国的好话。

比如王志安，作为记者，他的言论是比较讲究的。他只要一说中国做什么事儿做对了，马上就有人出来骂他。说你是不是有任务啊，是不是跑推特搞宣传来了？

云南省丽江市有个华坪女子高中，校长张桂梅是个了不起的人。张桂梅认为中国女性必须独立自强。她要改变贫困女学生的命运。她把她们集中起来，给她们提供免费的教育、最好的条件，让她们考上大学。张桂梅这个学校的本科上线率达到了 99%。但是把张桂梅变成热点人物的，却是一件小事。张桂梅以前的一个学生，成了全职太太，拿着钱回来要给学校捐款，张桂梅拒绝了。张桂梅说女人要靠自己，你怎么能当全职太太呢？

网上很多人据此抨击张桂梅，说她是在歧视全职太太群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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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观点的共同特点是简单。张桂梅、王志安和中国政府都是复杂的事物，但是网上的人都爱对他们做简单的判断。**

这个简单化思维是专门针对别人的。对自己，我们知道我们是复杂的。我有时候这样有时候那样，你们不理解可别乱说。但是对别人，我们倾向于把他看作简单的东西。

心理学有个概念叫“基本归因谬误（Fundamental Attribution Error）”，意思是当你评价别人的一个行为的时候，你会高估他的内部因素 —— 比如说性格 —— 的影响，低估外在的情境之类各种复杂因素的影响。

比如我们假设你是个医生。你的同事王医生有一次做手术失败了，你可能会说，他为啥失败呢？因为他这个人不行。平时工作就不认真、医术有问题。而有一次你做手术失败了，你就会说我的医术是没问题的，失败纯粹是因为客观的原因，手术中遇到了一个极为罕见的情况……

对自己，我们很愿意分析复杂的原因；对别人，如果他一句话说的不合你意，那就一定是他这个人本来就是坏人。越是不熟悉人或者人群，我们越倾向于把他们简化。

张桂梅校长说的话是有语境的。如果你去了解一下她这句话的前因后果，她专门做的就是让女性独立的事业，了解她给华坪女高设定的价值观，你能理解她为什么不接受全职太太的捐款。这跟“歧视全职太太”是两码事，是两个完全不同的语境。可是因为张桂梅是个陌生人，人们迅速地就把她的话抽象成了一个简单符号，而这个符号正好触动了他们的敏感点，于是就开始喷。

这个敌意来自简化。

对于你的亲戚、朋友、同事、邻居，你知道他是个老实厚道的人，他是一个好儿子、好丈夫、好父亲，他有高光的时刻和软弱的时刻，他有不得已的苦衷，你不会因为他的一个政治观点和你不同就跟他翻脸。可是在网上，你看不到对方的种种，你只能看到他的政治观点，你就容易把他视为敌人。互联网把没见过面、互相之间没有任何了解的人联系在了一起，就好像两国交战战场上的士兵一样。

把对手简化是一个根深蒂固的错误，连政客都会犯这个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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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前文提到过的国际政治学教授罗伯特·杰维斯提出过一个概念，叫做“统一性知觉（Perceptions of Centralisation）” [1]，意思是对手明明是一个国家或者一个联盟、一个政党，明明是由很多部分组成的一个复杂的存在，我们却总爱把它视为一个简单的整体。我们认为对手的行动是集中统一、事先谋划、协调一致的。

比如人们总爱说“中国”如何如何，“美国”如何如何，仿佛中国和美国各自都是一个人一样。但国家并不是人，国家是由很多很多不同类型、有着不同的利益、观点和行为的人组成的。你要是真仔细分析，连所谓“国家利益”都是一个非常含糊的东西。

博弈论专家布鲁斯·布恩诺·德·梅斯奎塔（Bruce BuenoDe Mesquita）甚至提出 [2]，国家作为一个整体，并没有“自己的”利益，是国家中不同的人群有不同的利益。那你可能说，国家中多数人的利益不就是国家利益吗？“多数人的利益”在数学上根本就不成立，布恩诺·德·梅斯奎塔举了个例子。

比如说现在有个国家，它有三个党派， 各自代表全国三分之一的人口，各自有如下利益诉求 —— 

* 共和党要求增加军费、加强自由贸易；

* 民主党要求减少军费、实行中等程度的自由贸易；

* 蓝领党要求增加军费、减少自由贸易。

我们可以把这些诉求画张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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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中心的那个黑点代表当前的国家政策，三个小点代表三个党的立场。我们用三个小点到中心黑点的距离做半径画三个圆，从中心点往每个圆里走，都符合那个党的诉求。

那么请看图中三个圆两两交叉形成的那三个阴影区。如果你是总统，你实行任何一个阴影区里的政策，都能满足两个党的诉求，你都能代表全国 2/3 的人口。可是这三个阴影区是互相矛盾的！它们到底哪个是“国家利益”呢？

这个数学原理是个人可以有偏好，由个人组成的群体却是没有偏好的 [3]。把一个国家当成一个人，你一定会犯错误 —— 然而政客们恰恰就在犯这样的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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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苏冷战期间，曾经有一个美国的政治学者提醒美国政府，说光看苏联的军备行为并不能说明苏联要对我们采取什么行动。但是美国有个参议员叫埃文，他坚决不信。埃文说苏联刚刚装备了 SS-9 导弹，它能携带 1500 万吨当量的核弹头，你敢说苏联人这么干不是为了对美国采取行动吗？

但事实上还有一种可能性。苏联国防系统并不是铁板一块，它内部有多个兵种，不同的兵种部门之间在竞争，都想争取到更多军费。可能装备那个导弹纯粹是苏军内部竞争的结果，和美国根本没关系。

而政客往往看不到这一点。政客眼中的对手都是一个整体。

比如你是“北约组织”一个成员国的政客，你的对手组成了“华约组织”。北约组织内部各个盟国之间有各种摩擦、有时候协调不好，你都能理解。但是你眼中华约组织的那些成员国，却都是团结一致的。你不会轻易假设他们之间有什么矛盾。你会认为华约组织有一个非常稳定、非常有约束力的关系。如果华约的两个国家看起来有矛盾，行动不协调，你会认为他们一定是故意的，是在演戏欺骗你们。

再比如美国的共和党和民主党。他们看自己，都觉得自己这个党的组织太松散了，办事根本不能集中力量。但是他们看对方，都觉得对方是纪律性很强的政党。

还有，鸦片战争之前，有英国商人到广州经商，跟广州政府有很多摩擦。当时中国从皇帝到广州地方官都认为，英国商人一定是代表英国政府，商人的所作所为必定都有深意，是英国政府在向中国挑事。后来是随着广州官员对英国人了解更多，才意识到英国商人跟英国政府是两股势力，商人并不都是受政府指示的。

可是我们今天仍然在犯这样的错误。某个外国人发表反华言论，我们就会认为他的工作单位、他所在的组织、包括他的国家都在反华。可是我们想想，一个中国人能代表整个中国吗？那为什么一个外国人就能代表整个外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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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时候总觉得中国政府对日本太过客气了。我特别不理解“把广大日本人民和少数军国主义者区分开来”这个说法，我认为它代表了中国的软弱。没有日本人民的支持，日本军国主义者能发动对华战争吗？日军那些士兵不都是日本人民组成的吗？

现在回头看，中国这个说法其实是对的。当年真正参加过抗日战争那些八路军战士，反而对日本人还不错，还搞优待俘虏。为什么呢？因为他们接触过日本人。他们知道有日本人参加了八路军，有日本人坚定地反对军国主义。他们知道哪怕是侵华日军，在不同情境下也有不同的行为。比起我来，他们对日本的看法要准确得多。

如果你没去过日本，没接触过日本的好人，你会把日本当作一个整体、当成一个标签符号。如果你考虑日本的任何事情都只想到钓鱼岛和靖国神社，你就会错过日本的好东西。

当然日本人也应该反思，为什么不给中国人民一个好印象，为什么非得参拜靖国神社 —— 但是谁先能理解对方的复杂，谁就先有更好的收获。

想要理解对方的复杂，最好的办法就是自己去接触。你看看对方阵营里是不是也有那种善良的、谦逊的、讲理的人，你看看他们是怎么想的。

2020 年五月，就在很多西方人在指责中国传播了新冠病毒的时候，一段中国的土味视频在推特上火了。这段视频叫《你要跳舞吗》，我真建议你找来看看。视频中是各种各样的中国人用各种各样有趣的、搞怪的、傻傻的动作在跳舞。

推特网友的评论非常非常正面。原来中国人并不都是整天憋着劲努力、板着脸就想跟人斗争的样子。原来中国人也是这样可爱，这样充满活力地生活。

## 划重点

“简单化思维”：对自己，我们知道我们是复杂的，但是对别人，我们倾向于把他看作简单的东西。
“基本归因谬误”：当你评价别人的一个行为的时候，你会高估他的内部因素的影响，低估外在的情境之类各种复杂因素的影响。
谁先能理解对方的复杂，谁就先有更好的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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