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重新思考》6：怎样用高姿态谈论绝交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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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们有一些所谓“绝交话题”，意思是哪怕再好的亲友，只要一聊这种话题就有可能当场割席断交。中国的绝交话题包括中医、转基因、狗肉能不能吃、死刑是否应该废除，包括最近兴起的女权问题。美国的绝交话题是堕胎、禁枪、种族平权、全球变暖，特别是特朗普。

绝交话题的特点是人被分成了势不两立的阵营。两个对立的阵营不可能都是对的。那如果你非得跟对方聊一聊，也想达成共识，这种话题应该怎么聊呢？

有人说换位思考。换位思考是把自己摆在对方的位置上，去理解对方为什么会这么想。可是对于绝交问题，我们似乎早就知道对方为什么那样想 —— 肯定是“非蠢即坏”啊。你会系统性地低估对方。调查表明，美国民主党人大多认为共和党人都是一些不在乎种族平等、不在乎性别歧视的人，但其实共和党中也有很多人在为种族和性别平等而奋斗。共和党人总觉得民主党人都不爱国，但其实民主党中也有很多人爱国。了解对方阵营的一个个体，作用也不大，毕竟好朋友都能因为这种问题绝交。

真正的解药，是学习「复杂」。

我们专栏讲科学思考者的时候说过，人们总是倾向于把别人给简单化 [1]。现在格兰特从心理学家的角度列举了过硬的研究，说明人可以学着思考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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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讲一个概念，叫做「二元偏误」（binary bias）。这是人的一种基本倾向，总想把事物分成黑白两类。比如一说到全球变暖，我们就爱把人分成两派，一派支持全球变暖学说，一派反对全球变暖学说。但事实是这样吗？人们对全球变暖的态度只有这两种吗？

我们来看耶鲁大学的统计 —— 

![这是 2020 年的数据。格兰特书中用的是 2019 年的数据。](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2102/16/202102162014435648044168.png)

按照对全球变暖的态度不同，研究者把美国人分成六类 ——

你看，从坚决拥护到全盘否定之间，它是有灰度的，它是一个连续的光谱，随便一分就能分出六种立场。这个道理简单吧？

可是二元偏误使得人们常常以为只有两种立场。媒体最关注的是只占 7%的那最后一种人。有人统计了 2000 到 2016 年间十万篇关于全球变暖的文章，全盘否定者的出镜频率比科学家还高 49%。那中间那些沉默的大多数呢？全都被极端派给代表了。

事实上，人的观念不但可以分成很多类型，而且各个分类的人数在不停地变化，人们的观念是流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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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自 https://climatecommunication.yale.edu/publications/global-warmings-six-americas-in-2020/](https://piccdn3.umiwi.com/img/202102/16/202102162016253200108426.gif)

这就是二元偏误的问题所在。明明是一个连续的、流动的、复杂的东西，你非得把它分成黑白两个阵营，这是过度的简化，这是对思想的封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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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举一个例子。几年前有一项关于咖啡对老年人认知能力的影响研究。研究结果是，请注意啊，严格的表述是这样的 —— 对于*老年*人，如果你每天喝*一到两杯*咖啡，那么相对于从来不喝或者偶尔喝的人，可以降低得轻度认知障碍的风险；但如果你再*多喝*，风险反而会比不喝的人还要高。这个结论可以理解吧？但是的确有点复杂。

好，我们看看媒体是怎么报道这个研究的。下面是四家主流媒体的新闻标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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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对大脑有好处的更多证据》《研究表明增加咖啡摄入量对大脑有坏处》《研究表明咖啡对轻度认知障碍有好处》《这就是为什么多喝一杯咖啡对大脑有害》。

同一项研究，记者们看的是同一篇论文，标题居然分成了两大阵营。你要不知道还以为他们说的是两码事。这也是二元偏误，是用一个过分简化的说法覆盖一个只是稍微有点复杂的结论。

我感觉这里面媒体是有责任的。那个复杂结论就那么难懂吗？你们侮辱了老百姓的智商。

事实是普通人都可以理解复杂。而且只要消除二元偏误，人们就会打开思路，重新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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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伦比亚大学有个“高难度对话实验室”（Difficult Conversations Lab），负责人叫彼得·科尔曼（Peter T. Coleman）。这个实验室专门研究人在什么情况下谈绝交话题还能达成一致。他们招募受试者，选一个比如说堕胎这样的绝交话题，按照对立观点两两一组，进行 20 分钟的对话。对话的目的是双方共同写一份联合声明，说我们在这个问题上达成了共识。如果受试者做到了这一点，就能获得金钱上的奖励。

怎么才能促成共识呢？心理学家的手段都是先帮人建立一种“意识”。对话之前，受试者要阅读一篇文章。文章跟要聊的话题没有直接关系，两人要谈堕胎，而文章是关于禁枪的。但是文章的写法，对谈话结果很有影响。

如果文章观点是单方面的，比如强烈要求禁枪或者强烈要求不禁枪，那对谈话只有坏处，两人会更加激烈地对抗。

如果文章平衡地论述两种对立观点，比如说分别谈到禁枪和不禁枪的利弊，那么两人达成共识的可能性就能达到 46%。

但是最厉害的是第三种文章 —— 复杂的文章。同样的素材，但是这个文章说禁枪是一个连续的、复杂的问题，中间有很多灰度，那么双方达成共识的可能性，是 100%。

科尔曼的研究表明，读了二元版本的文章，受试者会更愿意为自己的观点辩护；可是读了复杂版文章，受试者会更关注双方的共同点，会问更多的问题，会坚持更少的观点，他们最后形成的联合声明的理论质量会更高，双方对谈话也更满意。

你看，仅仅是在对话之前读这么一篇复杂式的文章，意识到自己没必要非得采取极端立场选边站队，就能有这么好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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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可以理解复杂，也可以变复杂。关键就是要克服二元偏误。

那你说新闻报道为啥就不能写得复杂一点呢？事实上复杂的标题也可以有耸人听闻的吸眼球效果。就前面咖啡的例子来说，《华盛顿邮报》的标题就很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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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的咖啡科学说咖啡对大脑有好处，今天：你先别急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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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举个例子，情商。情商向来是公众号文章爱写的话题，那情商到底有多重要呢？

两位名人对情商有截然不同的看法。《情商》（EQ, 1995）这本书的作者丹尼尔·高尔曼（Daniel Goleman）是情商的最大鼓吹者，他说情商对工作业绩的重要性远胜于智商，特别如果你是领导，情商的作用占到 90%。而“龙虾教授”乔丹·彼得森，则是坚决反对情商，他说根本就没有情商这回事儿，情商是营销出来的概念。

其实他俩都把问题给简单化了。你去仔细调研一下关于情商的心理学研究，会发现 ——

第一，情商和智商是正相关的，智商高的人，情商也高，它们并不是互斥的关系。

第二，如果排除掉智商因素，情商确实对工作业绩有一定的好处。

第三，但是情商的作用不如智商明显，实际上只占绩效的 3%~8%。

第四，情商的作用和工种有关。如果你的工作需要经常跟情绪打交道，比如你是一个房产经纪人，客服人员或者咨询师，那情商高对你来说很重要。但如果你是一个工程师或者会计师，那情商就不重要，你更需要智商。

这也不算太复杂吧？难道那帮人不搞极端营销就不会写文章了吗？亚当·格兰特自己在 2014 年也专门写过一篇关于情商的文章，叫《情商被高估了》 [2]。这篇文章就写出了情商的复杂性，而且是发在 LinkedIn 上的通俗文章。结果读者也都看懂了，评论过千，效果非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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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念是复杂的，情绪也是复杂的。高难度对话实验室专门研究过受试者在对话过程中情绪的变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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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水平对话的情绪很单一，都是负面的。而在高水平对话中，两人的情绪却是忽高忽低地不停变化。你不满的时候会生气，可是你听到新知也会高兴啊。

高水平对话中的人能体察到自己细微的情绪。其实人随时都有多个情绪，面对同一个局面的时候你会同时产生好几个反应。

被人指出了你的错误，一方面你会感到紧张不安，但另一方面你也会感到好奇，想知道自己哪里错了。别人误解了你，一方面你会感到愤怒，但另一方面你也会有所期望，你希望能够消除他的误解。别人指责你言行不一是个伪君子，一方面你想要自卫，但另一方面你也会感到悔恨，回想自己以前是不是做得不够好……

我们专栏一再说高手要善于倾听自己细微的情绪。体察到这些复杂情绪，你会是一个更好的人。

2020 年春天，一个叫克里斯蒂安·库珀（Christian Cooper）的黑人男子在纽约中央公园散步。他看到一个白人女性在遛狗，可是没有把狗拴着。库珀非常有礼貌地走上前去，告诉她，根据公园规定，应该把狗拴上。可是那个女性看到黑人走过来非常害怕，就报警了。库珀全程拍摄了视频，发到网上，没想到媒体连篇累牍地报道，人们一致谴责这位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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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件事儿里那个女性没有很好地掌控情绪。但是我们单说库珀。那个女性发表了道歉，媒体问库珀你是否接受她的道歉，库珀表现出了高水平的复杂度。他是这么说的，你体会一下 ——

「我认为她的道歉是真诚的。……虽然她可能不是、或者她认为自己不是种族主义者，但是她那一刻的行为绝对是种族主义的。当然那是一个紧张的局面，是突发的局面，也许是她一时不好判断，可是她那么做了。她是种族主义者吗？我不能回答这个问题，只有她能回答这个问题。她应该根据自己的行为方式和反应去考虑这个问题。」

该说的说到，但是绝不把人做简单的概括。我看很多外交官都说不出来这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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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结来说，我们要克制把问题简单化的冲动，不要陷入二元偏误。对话的目的不应该是对观点做取舍，而应该是寻求更好的观点。

以我之见，够不够复杂，是现代人素质的重要指标。老百姓思维是总急于说话，又说不清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体察不到自己的感受到底是什么，其实不知道要维护的到底是什么。复杂的才是高级的。

格兰特把那些主张非黑即白、动不动就划分阵营的人称为「理念邪教」（idea cult）。千万别入那个教。我们得有点君子不党的气质：你们不能用简单的标志代表我，我是科学家思维，我考虑问题不是为了捍卫某个结论，我更在乎的是事实和方法。

我认为这一讲给了我们一个很好的工具。当你面临绝交问题的时候，你只要说一句话，就能立刻提升对话的格调：

「这其实有点复杂，你听我说啊……」

对话变得复杂，你们双方的形象都提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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