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怎样激励10到25岁的人》1：导师悖论和智者的反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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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开始我们讲一本2024年8月6日出版的新书，《10到25岁：激励年轻人的科学——引领下一代的突破性方法，并让你的生活更加轻松》（10 to 25: The Science of Motivating Young People: A Groundbreaking Approach to Leading the Next Generation―And Making Your Own Life Easi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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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难道25岁跟10岁属于同一个年龄段吗？没错，现在这些都算青少年。他们有共同的特点，跟他们打交道有特殊的注意事项。这本书不只是给家长的，也是写给老师和领导，包括一切想要帮助青少年成长的人。

……当然，人家不一定想要你的帮助。这就是麻烦所在。

书中有个真实故事是这样的，特别典型。有一家卖时尚饰品的公司，主要用户都是年轻人，所以很需要了解年轻人的观念。公司有个经理，手下有一个23岁、大学刚毕业的女青年。经理一方面很依赖这个下属，希望她能提供最新的市场信息，另一方面也想好好带一带她，帮她成长。但是两人的交流有一些脱节，这位青年女下属好像不太敢表达真实想法，经理就不太满意。

在一次公司级别的高层会议上，经理直接问了下属一个问题：请你从作为年轻人的角度，说说对这个产品的意见？在他看来这不难回答，直接带入消费者视角就行，也许随便抓个23岁的人都能聊两句。

可是这位女下属，却是表现得一塌糊涂。其他高管看在眼里，都是不以为然。

会后，经理对这位下属说，你看你，错过了一个在高层面前露脸获得晋升的机会。

哪想到下属却是非常气愤。

在她看来，你事先没让我准备就让我当众发言，这不是坑我吗？是不是你早就看我不顺眼，故意让我在高层面前出丑，这样就能证明我确实没能力而不是你没把我带好呢？然后她就离职了。

天天见面的上下级之间的隔阂，竟至于此。经理一心想提携下属，下属却认为经理在处处跟她作对。这是怎么回事呢？

此书作者大卫·耶格尔（David Yeager）是德克萨斯大学奥斯汀分校的教授，是一个发展心理学家，或者用他自己的说法叫「发展科学家（developmental scienti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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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发展心理学，就是关于人在一生之中如何成长和改变的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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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很幸运地生活在一个对很多事物产生了新的、也是更准确的看法的时代。发展心理学是一门充满活力的学问，但它研究的又是一些常见的问题……尽管不一定是老问题。

青少年问题其实是个新问题。你要知道一百年前的社会没有「青少年（teenager）」这个概念。以前的人十二岁就要帮父母干农活或者出门上班，根本没有机会体验什么“迷惘的青春期”。

你要问青少年该如何成长，孔子不早说了吗：「弟子，入则孝，出则悌，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行有余力，则以学文。」你们在家就听父母的，出门就听兄长的，前辈们让干啥就干啥，有点尽责性，多学好，没事儿就再学点文化……这一套，可不适合当代青少年。

现在的局面是分工越来越复杂，一个人需要学习很多知识才能走上社会承担责任，很多人大学毕业了还是个孩子。青少年时期已经变得很漫长。

而这个时期人的行为模式跟儿童、跟成年人都很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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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岁以下的儿童，你鼓励他做什么他是真做，你不让他做什么他真不做。他们很重视父母和老师的话。所以有人说八岁的小孩最可爱，提供最高的情绪价值。一旦进入青春期，他们就变了。

他们会变得叛逆。

耶格尔观察到，美国政府搞了很多针对青少年的项目，比如宣传不要吸烟、防止药物乱用等等，都不但没有正的作用，而且有负的作用。你不讲还好，你一讲他们反而更想那么做。

耶格尔有个朋友是个很厉害的中年外科医生，负责指导几个医学院学生和住院医生。根据刻意练习的精神，这位中年医生一旦发现年轻人犯错就立即提供反馈，说你这么做是错的，正确的做法是如何如何……他很奇怪的是，那几个年轻人下一次还会犯同样的错误。

斯坦福大学有个社会心理学家叫杰弗里·科恩（Geoffrey Cohen），调查了很多类似的现象。老教授辛辛苦苦批改了大学生的论文，说你要在这几个地方，按照我说的意见修改 —— 结果学生交上来的第二稿几乎没做任何改动。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给刚入行的年轻律师写的法律简报提供反馈，产品设计师对初级设计师的作品提出批评，他们通通都不改。更何况家长教育孩子呢。

这个现象已经有一个专有名词，叫「导师困境（The Mentor’s Dilemma）」：面对一个没把事情做好的青少年，你要是高标准严要求，提供诚实的反馈，他就会产生强烈的逆反心理，根本不听；你要是和颜悦色不想得罪人，就得继续忍受他们差劲的表现。那你如何是好呢？

以前有个流行的方法叫「赞美三明治」，我们专栏好像说过，就是把批评夹在两层表扬之中：把年轻人叫来，先表扬，哎呀我喜欢你的工作热情！再说你想说的批评，你看你这个活儿干的不是很好，这几个地方需要改进。然后再来一个表扬，感谢你的合作态度！

为了输出一次批评，我给包上两层表扬，这够卑微了吧？但还是不行。现在的青少年是只要听到批评就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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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主流的看法是年轻人就是这样，青春期嘛，都会有这么一阵叛逆心理，你拿他没办法，等长大了就好了。此书作者耶格尔却是和两个合作者，一个叫罗恩·达尔（Ron Dahl），一个是卡罗尔·德韦克（Carol Dweck），在2010年代中期提出了一个新理论。注意这个德韦克就是我们多次提到过的那个「成长思维模式（Growth Mindset）」的提出者，是发展心理学大佬级的女教授。

这个理论叫「地位与尊重假说（status-and-respect hypothesis）」。

耶格尔等人说，人从10岁开始进入青春期，一直到25岁变成成年人，这15年间是处在一个非常特殊的状态。你的身体、大脑和社会关系都在经历变化。尤其是在荷尔蒙的作用之下，大脑中寻求奖赏的区域，变得特别敏锐 —— 这就使得你会对奖励和耻辱都极其敏感。

你强烈地渴望得到他人的尊重，特别害怕失去地位。

当然每个人都喜欢尊重和地位，但青少年尤其如此。这就如同是一个非常饥饿的人，看见什么东西都会想到食物。

青少年把什么事情都能解读出地位和尊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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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感到什么程度呢？你只是想给他提供一个客观的反馈，帮他改进技术动作而已 —— 他会认为你是在蔑视他。他会感到羞辱，他会沮丧，他会痛苦。

他在每一次和长辈和领导的谈话中都能感受到地位滑落的恐惧。是不是我不行？是不是我被证明不属于这里？冒充者综合征就出来了。

想让他有任何进步，你必须先给他足够的安全感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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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们到底应该怎么给反馈呢？耶格尔和前面提到的科恩2014年发明了一个能有效解决导师困境的办法，叫「智者的反馈（wise-feedback）」。

实验是这样的。找一些七年级学生 —— 大约相当于中国的初一或者初二 —— 让他们每人写篇作文，然后由老师给每个学生提供了若干条批评性的反馈意见，说明在这几个地方应该修改，然后让学生把作文拿回去修改。所有学生被随机分成两组。每组的反馈意见之上，还附带了一句鼓励的话。

对照组得到的这句话很普通，就是我给你写这些批评是为了让你了解自己作文的反馈，请你好好修改。

实验组得到的，则是智者的反馈。这句话非常简单，我建议你背下来，因为它很有用：「我给你这些评语是因为我有很高的标准，我知道你能达到这些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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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是对照组有40%的学生修改了作文，而收到智者反馈的实验组则有80%的学生修改。而且他们做出的修改点数也是对照组的两倍。

尤其是黑人学生，一看老师这么重视我，表现得更是积极。

这其实也是一种「先同步再领导」，道理是先给安全感：你在我心中地位很高，我对你的看法很正面，我对你有如此高的期待。

前面提到的那位中年医生听说之后，也对自己的手下的年轻医生使用了这一招，效果非常好。他管理的外科单元在全医院表现最好，有最积极的职场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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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只是简单的一招，不一定适用所有的情况，但我认为它的意义是你需要理解青少年特殊的心理状态。如果你是一个青少年，你会面临同样的困扰。

一个19岁的篮球运动员被NBA选中，而且是新秀状元，结果刚到俱乐部就有教练说你那个投篮方法有问题，你必须得改变投篮技术。教练以为这是客观的提醒，新秀眼中这是俱乐部一上来就把我给否定了。那我的状元是不是假的呢？我的职业生涯就要断送了吗？

一个边远地区的高考状元来到中国最顶尖的北京大学，一看同学个个都不但成绩好，而且特别聪明，而且读过很多书高谈阔论什么都懂，而且就好像身怀绝技一样把电脑用得眼花缭乱……而自己就像是个应试教育的牺牲品，除了考试啥也不会，他会不会从此丧失信心呢？

我听过一个说法，男生和女生面对这种局面的表现不一样。女生会见贤思齐，说行，我落后了，但我愿意向同学学习，然后她的水平会上来。而男生，如果宿舍里有个特别厉害的同学，他意识到自己比不过，可能会选择放弃。学习我比不上你，那这个项目我放弃了，我改成打游戏，我换个项目还是冠军。

耶格尔的外祖父，当初也是从一个小地方去上的大学。到大学没多久发现自己的成绩都不好，他立即就打铺盖回家了。

其实年轻人有这么强的自尊心，可以说是一种很高贵的品质。我不行，我就撤，我不会赖在这里。不有那么句话吗？「如果尊重不再被提供，你必须有勇气离开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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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局面。

他们需要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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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长的作用就是在这个时候告诉他，你不用着急，这一切才刚刚开始，这点小挫折证明不了什么，其实你有很大的潜力！我们对你有很高的期望，你只要留下来，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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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运的是，耶格尔外祖父的母亲是个有见识的女性。她其实没费多少功夫就把儿子劝回了大学，还安排了一位朋友照顾。后来那个年轻人不但以优异的成绩从大学毕业，而且还参加了二战，成了英雄，战后还自己开公司，帮助了很多人，可谓是人生赢家。

而如果他当时放弃了，这一生的命运就完全不同。

人在青少年时代有各种各样的可能性，也许那些通往最好的可能性的路，会因为意气用事而熄灭。那作为师长，我们岂能不小心对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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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划重点

1.「导师困境」：面对一个没把事情做好的青少年，你要是高标准严要求，提供诚实的反馈，他就会产生强烈的逆反心理，根本不听；你要是和颜悦色不想得罪人，就得继续忍受他们差劲的表现。
2.「地位与尊重假说」：人从10岁到25岁处在一个非常特殊的状态，在荷尔蒙的作用之下，大脑中寻求奖赏的区域，变得特别敏锐， 对奖励和耻辱都极其敏感，强烈地渴望得到他人的尊重，特别害怕失去地位。
3.解决「导师困境」的办法是给「智者的反馈」：道理是先给安全感，你在我心中地位很高，我对你的看法很正面，我对你有如此高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