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能用愚蠢解释的，就不要用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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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中有很多小道理，你如果不满足于一次就事论事，能把这个道理给提炼出来，取个名字，就更容易推而广之，成为一个有力的工具。比如我一说“唇亡齿寒”、“酸葡萄”，你马上就知道是什么意思，这些名词相当于是把思维套路给封装起来，方便使用。

现在我们经常琢磨一些博弈论的局面、心理学上的偏误、统计学上的悖论、各种思维模型，我认为这些东西应该获得像成语典故和寓言故事一样的地位，变成我们的文化基因。现在你一说“认知失调”、“囚徒困境”、“理发师悖论”、“确认偏误”，我们专栏很多读者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如果每一个士都普及了这样的文化基因，那就不但方便交流，而且能互相提醒，大大减少犯错，促进科学决策。

这一讲咱们也是说一个简单道理。你肯定明白这个道理，但是你不一定意识到了它的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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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所领导徐治功给全所发了个邮件，要求所有研究人员在一周之内上报自己这一年来的工作进展。大家都知道这个报告会影响到明年的科研经费，都非常认真地准备。结果一周过后，唯独秦奋没有交报告。徐治功说你怎么回事？秦奋说哎呀我忘了！

又过了三天，徐治功又找秦奋，但是秦奋还是没写。他居然说又忘了。徐治功非常生气，说秦奋你是在侮辱我的智商吗？你知不知道我拿到你们的报告之后还要综合形成全所的报告，现在我的时间都不够了！啊我明白了，上次评职称没让你过，你报复我是不是？

秦奋说领导我冤枉啊！你知不知道有个法则，叫“汉隆剃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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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隆剃刀（Hanlon's razor）”大约是 1990 年一个叫汉隆的不著名的美国人正式提出来的，但是这个道理前人多有提及。你可以把汉隆剃刀理解成著名的“奥卡姆剃刀”的一个特殊情况。简单地说，它的意思是 —— **

**「能解释为愚蠢的，就不要解释为恶意。」**

举个例子。比如你今天晚上有个重要的报告要在家里写，你正忙得焦头烂额。你三岁的儿子，平时不怎么找你，今天却非得缠着你，然后还打碎了一个碗。那你说他是故意挑这个时候跟你作对吗？

当然不是。他根本不理解你要写报告，他只是碰巧今天想找你玩而已。

为什么上次关蓉蓉过生日，邀请了好几个同事去吃饭庆祝，偏偏没叫你 —— 是她突然因为什么原因对你有意见，以后不跟你好了吗？为什么总是很快回复邮件的领导，隔了一天都没回复你那封精心措辞的关键邮件 —— 是因为他不打算继续重用你了吗？

汉隆剃刀说那不太可能。更可能的是关蓉蓉根本没有精心准备生日聚会，那天临时说起来就跟一帮人去了；领导可能根本就没看到你的邮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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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隆剃刀说的“愚蠢”，代表各种无知的、偶然的、非故意的的原因，这些情况发生的可能性远远大于恶意。**

咱们先不用说“恶意”，真实生活中连“故意”都很少发生。比如上次你在路上正常开车，有一辆车非常蛮横地从旁边别过你超车，你要不是紧急踩了刹车可能就撞上了。你非常气愤，立即按喇叭表达了愤怒 —— 但是如果你冷静地想一想，那个人不可能是故意针对你的。他根本就不认识你，他连你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恶意就更少了。如果你跟这个人很熟，平时关系还不错，他有多大可能性，突然对你有了恶意呢？如果你们不熟，他更没理由产生恶意。恶意是小概率事件。

而愚蠢 —— 包括忘了、错了、漏了、误会了、累了、被外力耽误了、不知情，或者纯粹就是因为懒 —— 则是大概率事件。其实我们平时很少会精心设计一个什么决策，绝大部分时候都是被惯性、被各种情绪驱动着走，遇到什么事就做什么事，浑浑噩噩根本没想那么多。但我们一般意识不到自己的愚蠢，你可能很不经意地就做了一些让人误解的动作。

而人们之所以常常会把别人的不经意动作当成恶意，是因为不会换位思考。我们总是倾向于以为世界上的各种事儿都是围绕自己进行的。你穿一身新衣服上班，设想了同事们各种反应，殊不知绝大多数人根本没注意。你看身边一个人情绪很不好，就以为他是不是在生你的气，殊不知他只是痛恨中国队为什么又输了。换一个视角，不把自己放在中心，很多事情根本就不是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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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有人把汉隆剃刀做了推广 [1] —— 

**能解释为愚蠢的，就不要解释为恶意。**

**能解释为无知的，就不要解释为愚蠢。**

**能解释为可原谅的错误的，就不要解释为无知。**

**能用你未知的其他原因解释的，就不要解释为错误。**

我看这的确是一个一层比一层更友好，也一层比一层真实可能性更大的序列。有这样的精神，你会减少很多无缘无故的愤怒和压力，你跟他人、跟世界的关系都会更好。

比如有一天晚上你想休息了，隔壁邻居家却还在放很响的音乐。你说他是明知会打扰你、但就是不在乎呢，还是他根本就不知道你能听见音乐声？你最好假设他不知道，这样你就能友好地提醒他一下。而友好的提醒，往往更能起到好效果。

反过来说如果你非得假设邻居就是对你有恶意，那就或者你自己生闷气，或者你气冲冲地去兴师问罪，把本来不是敌人的也变成了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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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隆剃刀并不是精神胜利法，它在多数情况下反映了客观事实，而且在现代社会越来越有用。特别是理解公共事务很有用。

比如你持有的一只股票突然暴跌，你听到一些传闻，说这是有“庄家”在恶意炒作。你应该相信这样的阴谋论吗？你要知道大公司的股价其实是很难操纵的，投入很多很多资金也不能保证成功，而一旦失败就会损失很多钱。更关键的是，数学上早就证明了，哪怕市场上的每个人都是相当理性的，在没有任何新闻的情况下，这些人的互动、一番追涨杀跌，也能让股价有很大的波动。

所以金融作家道格拉斯·哈伯德（Douglas Hubbard）提出一个金融版的汉隆剃刀 [2] —— 

**「能用一群人在复杂系统中的互动解释的，就不要解释为恶意或者愚蠢。」**

再比如说美国总统特朗普今天又在 Twitter 上发表了一番很奇怪的言论，那你说他为什么要那么说呢？是在为即将到来的重大行动做舆论铺垫吗？很可能不是。特朗普整天发表怪异言论。而且不光是特朗普，只要是人，只要经常说话，就难免会说一些情绪化的、没什么意义的话。政治专栏作家拉梅什·蓬努尔（Ramesh Ponnuru）提出一个大人物版汉隆剃刀 [3] —— 

**「能解释为情绪的，就不要解释为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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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隆剃刀最有价值的用法其实还不是对个人，而是对一个组织。我们为了认知方便，常常会有意无意地把一个公司或者一个政府当做一个人，假设它有自由意志。其实它最多只是一部机器。

而这部机器最擅长的是常规的项目。一个组织的目标是用有限的成本和普通的人才去做好大部分常规的事情。如果一家公司一年花两千万元就能做好 80%的事情，而要想做好剩下那 20%得再多投入八千万元，那这个公司最好的办法是放弃那 20%。

好几年前，有人偶然发现在 Google 搜索奥巴马夫人米歇尔的名字的时候，跳出来的一个图片结果居然是大猩猩。很多人表示愤慨，纷纷指责 Google 搞种族歧视！可是 Google 说我们搜索引擎是自动的！我们不可能用人力一个一个识别米歇尔的照片。

**很多时候你以为是这个组织在有意做坏事，其实更可能是它没能力杜绝坏事。再比如说马航MH370航班失踪事件刚发生的时候，很多人指责马来西亚政府，说你们怎么管的，居然能让这种事情发生？是不是有阴谋？结果还是马来西亚当地记者比较了解自己的政府，说我们马来西亚政府真不是搞阴谋的料，我们是真管不了。**

其实每个政府都这样。日常的政府操作中就已经有大量的愚蠢和错误；要是赶上什么天灾那就更是应对不及。

所以英国前首席新闻秘书伯纳德·英厄姆爵士有一段这样的话，深合汉隆剃刀的精神 —— 

「许多记者沉醉在政府阴谋论中。我可以担保，如果他们支持的是“政府搞砸论”，报导就会更准确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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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说难道世界上就没有阴谋、没有恶意吗？当然不是。但是我们必须了解，阴谋和恶意都是罕见的。超出寻常的论断需要超出寻常的证据。你必须跟这个人一而再、再而三地互动，最好直接对话，才能确定他有恶意。

而且别忘了托马斯·谢林说的 [4]，哪怕是像冷战时候美苏对峙那样的局面，都应该建立一个热线电话，防止误判。

因为真正的恶意攻击很不容易发生，而对恶意的误判实在太容易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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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根结底，我们平时做事最好像搞科研一样：只处理事实，不猜测动机。人做一件事可以有好几个动机，也可能根本没动机，最常见的情况是这个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动机 [5]。与其推测动机，还不如摸清他做事的规律，跟他建立互信机制。

徐治功还是有点将信将疑，他说秦奋，就算你没有恶意，可是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还能忘两次呢？秦奋说这很正常啊。秦晖先生你听说过吧，那可是著名历史学家。他当年因为在图书馆读书，连约好了跟未婚妻去拍结婚照都忘了。

徐治功说还有这等事？秦奋说那当然，明朝王阳明结婚当天读书，连入洞房都忘了。我这几天钻研一个大课题入迷了，忘了你这个报告不很正常吗？

徐治功大为叹服，说：“看来健忘也是智商高的特征啊！”

## 划重点

能解释为愚蠢的，就不要解释为恶意。
能解释为无知的，就不要解释为愚蠢。
能解释为可原谅的错误的，就不要解释为无知。
能用你未知的其他原因解释的，就不要解释为错误。
能用一群人在复杂系统中的互动解释的，就不要解释为恶意或者愚蠢。
能解释为情绪的，就不要解释为策略。

只处理事实，不猜测动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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